第5章

书名:宫规?那是老娘玩剩下的  |  作者:爱吃春饼合菜的鼠贵人  |  更新:2026-06-01
娘娘,您的案子需要一个卷宗------------------------------------------。,比浣衣局的大通铺强不了多少。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不是床,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贵妃昨晚说的那些话。“出身不干净”、“他们永远看不上我”、一封让她失控到酗酒的信、一个下午刚刚猝死的贴身宫女。“主子脾气不好”的问题。,接手过太多这样的学生——平时看着强势甚至暴躁,但内心深处藏着某个长期被霸凌或者被家庭否定的创伤。这种学生最难带,但也最容易因为一个人而彻底改变。前提是,你得先弄明白他到底在跟什么较劲。,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又理了一遍。那张揉皱的排班表被她压平折好,塞在枕头底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东西以后还能用上。,昨天那个来传话的宫女又来了。这一次态度明显不一样,脚步不再硬邦邦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婉清姑娘,娘娘传你去正殿。”。白天的永宁宫和夜晚完全两副面孔——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金粉,博山炉里换了一种清淡的茉莉香,昨晚的酒气和硝烟味散得干干净净。,端端正正地坐在紫檀木榻上。发髻一丝不苟,金步摇纹丝不动,面容恢复了那种刀锋一样的精致与冷冽。,苏婉清几乎要怀疑那个砸酒盏、眼红流泪的女人是另一个人。。“起来吧。”贵妃的声音恢复了慵懒和疏离,但苏婉清注意到她的眼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娘娘昨晚喝了些酒,说了些话。奴婢记得的,都是娘娘愿意让奴婢记住的。其余的,睡一觉就忘了。”,贵妃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满意,又不完全满意。,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眼睛看苏婉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苏婉清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一扇还没摸清后面是什么的门。
“昨天你说,本宫需要的不是点安神香的宫女,而是一个能替本宫分忧的人。”
苏婉清微微颔首。
“那你听好了。”贵妃靠回引枕,手指又开始慢慢敲着扶手,但这一次节奏不再是倒计时,而像在给自己打着拍子,“本宫的母家姓沈。三年前,本宫的兄长沈兆安被***‘贪墨军饷’,下狱候审。案子审了三年,人关在天牢里三年,本宫一面都没见过。”
贵妃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公文。但她的手指已经停下了敲击,捏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推的。御史中丞王俭,皇上最信任的那条老狗。他咬准了沈家是外戚,外戚掌兵权就是原罪。本宫的父亲当年镇守北境八年,落下一身伤病致仕还乡,死后连个谥号都没捞到。本宫的兄长接了他的位置,第一年就被扣上了‘贪墨’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上个月,有人给本宫递了一封信。信上写得很客气,说‘娘娘若是肯在御前少说几句,令兄的案子自然会有人重新斟酌’。客气得让人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苏婉清心里一清二楚。昨晚那些模糊的话,终于拼成了完整的图景。贵妃失眠、失控、醉酒,全赖这根扎进沈家心脏三年的刺。
“所以,”贵妃抬起眼睛,目光稳稳地落在苏婉清脸上,“你不是想分忧吗?本宫现在就问你——这封信,该怎么回?”
这个问题和昨天的“失眠怎么办”完全不同。昨**的是情绪,今**的是**。
苏婉清迅速把周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娘娘,奴婢进宫半月有余,还不识字。”
贵妃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早有所料。一个粗使宫女不识字,确实没什么可惊讶的。
但苏婉清紧接着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不过,娘娘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有一个笨办法。”
“笨办法?”
“对。”苏婉清抬眼看向贵妃的眼睛,眼神平静而直接,“奴婢斗胆,请娘娘口述。把您所知道的、关于令兄案子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告诉奴婢。那些**他的官员都有谁,谁主张的立案,当时经手的是哪个衙门,案子里最重要的几条指控是什么,这三年家里人偷偷找人递进去的银子和东西都经了哪些人的手,对方有没有回信,回了什么。凡是娘娘知道的,全说出来。”
她说完这段话,殿内安静了一瞬。
贵妃旁边的另一个贴身宫女——苏婉清后来才知道她叫红绡——皱着眉头,像是在看一个疯了的人。
“奴婢不需要认字。”苏婉清把目光收回来,微微垂下眼,“奴婢只需要一个空屋子,一沓纸,一支笔——还有一个人,把娘娘说的写下来。剩下的事,交给奴婢。”
贵妃微微眯起眼睛,第一次用不是审视也不是欣赏、而是困惑的眼神看着苏婉清。
“一个不识字的宫女,要一沓纸,要一个人代笔,要本宫把家底全倒给你。你想做什么?”
苏婉清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直视贵妃。
“娘娘,奴婢在家乡学堂管学生的时候,有两个学生,因为打游戏——因为贪玩,把东西落在了一个没锁的柜子里,被别的学生偷走了。丢的东西太多,时间线太乱,没人说得清楚到底少了什么、谁偷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换回最直白的语言。“奴婢让他们找了一张纸,按照时间顺序,把东西一件一件列出来。不吵架谁对谁错,只列事实。写完之后,他们自己就看清楚了——那笔烂账里,有七成是算错了。”
“令兄的案子,放在天牢里三年。”她的声音愈发平静,“这三年里,有多少人碰过这个案子?换了几个主审?经了多少手?每一道程序,每一次批示,上面都记了什么?娘娘,如果有人做了手脚,那么就算在您眼皮底下动手脚,只要信息足够乱、时间线足够长,您也未必能一眼看出来。”
“但如果把这些全部列在同一张纸上”
她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马脚这东西,自己会露出来的。”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低下头,恢复了恭谨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滔滔不绝分析案情的人不是她。
沉默漫长得像一整个上午。
然后贵妃忽然从榻上站起来。她走到苏婉清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苏婉清能闻到她身上茉莉香底下压着的一丝冷冽的气息。
“你不识字,却凭耳朵听,脑袋记,就敢来碰朝臣构陷外戚、皇帝默许的案子。你不怕死?”
苏婉清垂着眼睛。“怕。但奴婢昨晚说过,奴婢见过的人多了一些。”
贵妃抬起手。苏婉清以为又是一记耳光,但没有。贵妃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本宫现在信了,”贵妃慢慢地说,“你真不是寻常读书人家养出来的。”
她松开手指,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好。把你的家什搬到西暖阁去,那里清净,离本宫近。红绡识几个字,借给你用。什么时候弄出什么名堂了,什么时候来见本宫。”
苏婉清心口那条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但她面上不显,只稳稳地行了一个礼。
“是。”
她转身退出正殿时,余光扫过后殿帷幔的方向。
这一次,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眼睛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
回到偏殿收拾她那点家当时,翠儿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卷铺盖。
“婉清姐,”翠儿压低声音,满脸紧张,“你给娘娘灌了什么药?西暖阁!那是伺候娘娘三年以上的大宫女才住的地方,你才来一天!”
苏婉清把她那张揉皱的排班表重新塞进枕头底下,回头冲翠儿一笑。
“我什么都没灌。只是在职校三年,练了一样本事。”
“什么本事?”
苏婉清拍了拍枕头,直起腰。“把一团乱麻理成一排清楚的台账。”
翠儿瞪大眼睛,一个字都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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