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们是想把她卖了？------------------------------------------，二婶没让这个家安静过一刻。，母亲守了她一整夜。隔着薄被，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一直贴在她手背上，像是怕一松开，她又会没了。父亲坐在门槛上，没合眼，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院门就被拍响了。。"砰砰砰！"三下。"出来！今天事情必须定下来！"。："老大，开门。有话当面说。"，立刻从炕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手扶住墙才没摔。沈守田把烟杆搁在门槛上，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是动不了。。在水里泡了三天，五脏六腑像被冷水泡胀又挤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胸口闷，后背僵，手脚发木，连翻个身都得咬着牙。只能躺着听。，二婶就冲了进来。，三叔磨磨蹭蹭地拖在最后面。二叔则迈进门就往主位一坐，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拍，一副"我今天必须说了算"的架势。"老大。"二叔清了清嗓子，"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丫头命大，醒了，这是好事。但接下来怎么办，你得给全家一个交代。"
沈守田站在炕边，挡在她和来人中间，声音低但稳："什么交代？"
"嫁。"二婶一个字蹦出来，干脆利落。
屋里的空气一下冻住了。
林桂英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二婶翻了个白眼："聋了？我说嫁。趁现在消息还没传远，赶紧找个人家嫁出去。远一点的，谁也不认识的，干干净净地送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对。"三婶赶紧附和，"越快越好。拖一天多一天的麻烦。你想想，村里谁不知道她跳了河？这事传出去，别说她自己嫁不出去，我家秀谷雨怎么办？二哥家大清明怎么办？"
"清明要考童生。"二叔接过话，抱着胳膊，"要是考官一打听，沈家有个被退婚跳河的丫头，你觉得他还过得了？"
"谷雨的亲事更不用说了。"三婶急得拍大腿，"王家那边条件多好！人家要是知道咱家出了这种事，立马就得退！到时候谷雨这辈子就毁了！你们赔得起吗？"
一句一句，像钉子往墙上钉。
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要害上。
林桂英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守田的拳头攥得死紧。
沈白露躺在炕上，什么都看不见，***都听得见。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
嫁。
送走。
赶紧。
就当没发生过。
沈白露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这是什么意思？
跳河没死成，先关起来，再打包送走，省得碍眼？
还没来得及把嘴张开，一个年轻男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谁要把我妹妹嫁出去？"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儿大步走进来，身上衣裳带着露水，裤脚沾了半截泥，像是从地里直接跑回来的。他中等个子，不算壮，但那双眼睛瞪起来的时候，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大哥。沈大寒。
"大寒，你怎么回来了？"母亲愣住。
"不回来行吗？"沈大寒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语气生硬，"我在地头就听人说了，二叔二婶一大早过来闹。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要把我妹妹卖了？"
"谁说卖了！"二婶立马跳脚，"是嫁！嫁出去！"
"刚退完婚半月，你就要把我妹再嫁出去，不挑人家，不看条件，还要越远越好？"沈大寒冷笑一声，"这叫嫁？这跟卖有什么区别？"
二婶脸上一下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哪句是假话？"
门外又响起一串脚步声。
第二个人走了进来，比沈大寒矮半头，年纪小一两岁，脖子上搭着条灰扑扑的毛巾，手里还攥着把锄头。一进屋，先把锄头往墙边一靠，然后看了一圈。
二哥。沈立冬。
"大哥说得对。"沈立冬声音不大，人往门口一站，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谁要嫁我妹妹，先过我这关。"
二叔的脸沉了下来。
他显然没想到这两个侄子会突然冲回来。
"大寒，立冬，这是大人的事，你们——"
"我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大寒打断他，一字一顿，"二叔，你说清明要考童生，谷雨要议亲，怕我妹妹影响他们。行。那我问你一句。"
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二叔。
"你家清明的学费，是谁出的？"
二叔嘴角一抽。
"我爹。"沈大寒自问自答，"那年冬天，清明要进私塾，你拿不出束脩。我爹为了给清明凑束脩钱，进山打猎，摔断了腿没钱治，这才把我妹妹送去当童养媳。你们都忘了吗？换来的钱你们拿去了一多半，当时怎么说的？说借，还了吗？不然我爹能是现在这样吗？"
二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三婶。"沈大寒又把头转过去，"谷雨的嫁衣料子，是不是我娘去年熬了两个月的夜，纺了二十匹布换来的？三婶当时怎么说的？说借一用，用完就还。还了吗？"
三婶的脸涨得通红。
"我爹的好田，让给二叔种了几年了？"沈大寒一件一件地往外摆，"我娘腌的白菜，养的鸡，纺的线，你们拿了多少？哪一样给过钱？哪一样还过？"
沈立冬在旁边补了一句："去年秋收，爹腰伤了，二叔把我家三亩地的麦子全收了，说替我们存着。到现在一粒都没给。二叔，你不会忘了吧？"
二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二婶急了，尖着嗓子："都是一家人，至于分得这么清吗？"
"一家人？"沈大寒笑了，笑得没有半点温度，"一家人的意思是，我爹**东西你们随便拿，我妹妹的命你们随便安排？"
"你！"
"二婶，我把话说清楚。"沈大寒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反而比刚才更吓人，"我妹妹，不嫁。谁要是敢背着我们偷偷找人来提亲，我沈大寒就去县衙门口跪着，把你们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往外说。到时候别说清明的童生，你们在这个村里还能不能站住脚，你们自己掂量。"
沈立冬把锄头从墙边拿起来，横在门口。
他没说话。
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出得去算你赢。
屋里死一般地安静。
二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骂，但张了两次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沈大寒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都有人证。
二婶率先撑不住了。
她咬着牙,扯了扯二叔的袖子，压低声音："走，跟他们说不清楚。回去再说。"
三婶也缩了缩脖子，往三叔身后躲了躲。
三叔始终没吭声。从进门到现在，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全程低着头。三婶一拽他，他就跟着往外走了。
二叔最后看了一眼沈大寒，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甩开膀子冲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一家人。
沈大寒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塌下来。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炕上妹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小妹……"
她躺在炕上，眼睛没睁开多大，嗓子也还是哑的。但她慢慢抬起手，动了动手指。
沈大寒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他没说话。
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沈立冬把锄头放下，走到炕边，往凳子上一坐，低着头擦了一把脸。
林桂英站在角落里，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父亲蹲在门后面，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白露看着这一屋子人。
一个个，都在为她撑着。
可她知道，今天挡回去了，不代表明天不会再来。
二叔那个眼神，不是认输的眼神。
是"我还有后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