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爷奶归来------------------------------------------，二婶消停了。，比吵闹更让人心里发毛。。第二天能坐起来了，虽然一坐就头晕，但至少不用一直躺着。母亲变着法子给她熬粥，米不够就掺野菜，野菜不够就去山脚下挖。大哥和二哥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屋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好的。小妹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只是坐在门槛上抽烟，院门外响起一阵动静。。，一个老**。裤脚挽着半截泥，背上还驮着个半旧的包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回来的。，奶奶陈秀兰。——多半是村里嘴碎的闲人。两个老人在隔壁镇上帮人收山货，一听说孙女跳了河、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连夜赶了回来。，先往屋里扫了一圈，然后直奔炕边。，弯腰盯着沈白露看了好一会儿。手伸过来，摸了摸沈白露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最后攥住她的手腕。"瘦了。"奶奶说了两个字，声音发紧。。。但那种抖跟二婶不一样。二婶是气的、急的、嫌弃的。奶奶是怕的。怕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了。，没进屋。他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绷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没过一刻钟，二叔二婶来了。
三叔三婶也来了。
巧得很。像是算准了爷爷奶奶回来的时间，一个不落，全到了。
"爹，娘，你们总算回来了。"二婶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这两天我们被大寒那小子堵门骂了两回了。我不是不心疼侄女，但这事您二老得做主啊。"
三婶也跟着说："是啊，爹，我们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可谷雨的亲事眼看着就要定了，要是因为这个事黄了，那可怎么……"
沈旺财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堂屋正中间，拉开凳子坐下来。目光从二叔脸上扫到三叔脸上，又看了看二婶三婶，最后落到站在炕边的父亲身上。
"老大，你说。"
沈旺财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把话挤出来。
"爹，我没别的要求。"
沈守田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是从胸口里硬扯出来的。
"这些年，我和孩她娘这些年怎么做的，您心里有数。我不提。那是我当大哥该做的，我不后悔。"
沈守田顿了一下。
"但丫头的事，我不让步。"
"她不嫁。"
"谁来说都不嫁。"
二婶立刻接话："老大你——"
"让他说完。"爷爷一抬手，声音不重，但二婶的嘴立刻闭上了。
沈守田的手在裤缝上攥了又松。
"爹，我知道。白露退了婚，跳了河，名声坏了。留在村里，确实会连累老二家、老三家。这些道理我都懂。"
沈守田说到这里，忽然吸了一口长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所以我想好了。"
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爷爷。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二婶愣住了。
三婶也愣住了。
连二叔都微微张了嘴，像是没想到他会先说出这话。
奶奶从炕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大儿子，嘴唇一下子白了。
沈守田没看她们。只看着爷爷。
"分家以后，我们大房搬出去。田地、房子，我只要我自己那份。这些年我出的工、她娘纺的布、多种的地，都不算了，我不要。"
二婶的眼珠子一下亮了。
父亲继续说："只要一件事。"
"丫头跟我走。以后她的事，我自己做主。好也罢，歹也罢，不用谁操心，也不连累谁。"
他的声音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压着喘说出来的。
不是怕。
是心疼。
他心疼的不是那些田地、那些粮食、那些年出去的工。他心疼的是，五年前他没本事，让闺女六岁就被送走。现在闺女能活着，他能做的，就只剩这些了。
"好。"二叔第一个开口，快得像怕父亲反悔，"爹，老大自己说了要分家。那就分。"
"这……"爷爷皱着眉，没立刻接。
二婶已经等不及了："爹，老大说了不要多的，就要他那份。多公平。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拖累谁。"
三婶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早该这样了。"
***嘴唇在抖。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角，指节都发了白。她看着大儿子，看着大儿媳，又转头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孙女。
"老大。"***声音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亏待了你？"
沈守田摇头。
"那你为什么——"
"娘。"父亲打断她，语气很轻，"我不是觉得谁亏待了我。是我当爹的没本事。保不住自己闺女，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五十多岁的人了，哭起来却像个孩子，压着声，一抽一抽的。
爷爷的脸上也没了那副沉稳的表情。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头一根根地捏着，捏得关节咯咯响。
屋里没人再说话。
只有***哭声，和窗纸被风吹得扑扑响的动静。
沈白露躺在炕上，看着这一切。
眼眶干得发涩。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
从醒过来到现在，她见过太多了。见过二婶的嫌弃，二叔的打算，三婶的精明，三叔的沉默。也见过母亲的死守，父亲的硬撑，两个哥哥的相护。
这个家，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从一开始就不是。
"分。"
爷爷终于开口了。
一个字。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老大你要分，那就分。"爷爷说，声音沉得像石头往水里沉，"但有几条，我先说。"
二婶刚要插嘴，被爷爷一个眼神按住了。
"第一。老大那三亩好田，归老大。这是他当年开荒自己种出来的，谁也别争。"
二叔脸色微微变了，但没吭声。
"第二。老大这些年出的工、出的粮、他媳妇纺的布，按理该折成银子还他。但老大自己说不要，我不勉强。这笔账，我心里记着。"
二婶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丫头的事，从今往后，归老大自己管。老二，老三，你们谁也不许再插嘴。"
"爹！"二婶终于急了，"那清明——"
"清明的事，是你家的事。"爷爷抬眼看她，目光像结了一层冰，"沈家的孙女活着回来了，这叫命大。谁要是觉得晦气，那就是自己心不正。考官要问，就说家里有个福大命大的丫头，死里逃生，这叫吉利。"
二婶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婶也缩了脖子。
爷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缓缓站起身来。
"明天，请里正来。****，按手印。"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没回头。
"老大。"
"嗯。"
"你是老实人。"爷爷的声音，在傍晚的冷风里显得格外低，"但老实人不该吃一辈子亏。该硬的时候，硬。"
说完，他抬脚走了。
奶奶跟在后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她。
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