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黑之后------------------------------------------。。这条路没岔道，他开出去发现不对，掉个头就能回来，但天都黑透了，公路尽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在前头哪个站停了吧。”赵磊说。他靠着柱子，语气听着挺随意，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公路的方向。“然后就把我们忘了？大巴司机忘了乘客，这种事又不是没上过新闻。那我希望这回也能上新闻，至少说明我们出去了。”，矮个子男人又爬上了水泥墩子，换了个方向举手机，嘴里念念叨叨。中年女人不再翻包了，坐在长椅上，她丈夫在旁边来回踱步。戴眼镜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一根接一根。没有人哭，没有人闹，大家还处在一个“觉得这事能解决”的阶段，只是这个阶段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纸条，折了两折的纸，边缘硌着指尖。那个老人给完之后就没再动过，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但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又看了一遍，手写的字，深褐色墨迹，工工整整。第一条：黄昏之后，此地不再属于人间管辖。我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忍不住嗤了一声。这种话术我在网上见过，什么“凌晨三点不能照镜子半夜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标准的都市恐怖桥段，换了个说法而已。这老**概是个民间灵异爱好者，闲得没事把毕生所学总结成了七条，打印，不对，手写出来，然后半夜三更塞给一个等车的年轻人。这叫什么，这叫线下传教。“你还研究呢。”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在分析这老头的语文水平。你看这个‘一炷香’，单位都不统一。他怎么不说‘一盏茶’‘一袋烟’。你管他用什么单位。理科生的职业素养，单位不统一怎么计算。”，他估计也没把纸条当真。我们俩的心态差不多，被司机扔在一个荒郊野外的站台上，手机没信号，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这种情况下手里有张纸条让研究，总比干站着瞎想强。。
与电压不稳的忽明忽暗不同，是光猛地跳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罩前面飘过去。我抬头看了一眼灯罩，里面那团糊着的东西在闪的那一下里显出了一个轮廓，不像虫子**，更像是缩成一团的头发。
赵磊也抬头了。“这灯泡是不是快坏了。”
“可能吧。这种野站估计半年没人维护一次。”
我又低头看纸条，**行写的是“不可在非必要情况下发出任何持续的声音”。我念了一遍，又嗤了一声。“这条我倒是可以遵守。反正也没人想唱歌。”
过了一会儿有个声音出现了，很低，很轻，从公路对面的灌木丛后面传过来。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刮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在慢慢刮水泥地。
“你听到了吗。”赵磊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听到了。”
“是什么？”
“可能是野猫，野猫磨爪子就是这种声音。”
我们俩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还在，很有耐心，一下一下地刮，不快不慢，然后停了。过了两三秒，有人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很短促，短到我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中年女人猛地抬起头。“什么声音？”她丈夫站直了，往那个方向看，矮个子男人从水泥墩子上跳下来，手机差点掉地上，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烟夹在手里忘了抽。
“可能是野猫。”我又说了一遍，这次连我自己都不太信，野猫叫我们又不是没听过，不是这个动静，而且那个笑声停掉之后，刮擦声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压迫感，像是那片黑暗本身在屏住呼吸。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像绷紧的弦，但过了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奇怪的声音，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人影，一切恢复安静。
“就是野猫。”矮个子男人下了定论，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灯柱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是用余光看到的，灯柱就在候车亭外面三四米的地方，路灯的光刚好照出一个圆形的区域，灯柱旁边站着一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没有直接看过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看，也许是那个姿势让我觉得不太舒服。一个正常人站着，重心会微微偏移，肩膀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这个人没有，完全静止，像一尊蜡像被谁随手搁在了灯柱旁边。
“那个。”我压低声音对赵磊说，“灯柱旁边，是不是有个人？”
赵磊扫了一眼。“不是我们的人。戴眼镜的在路边，矮个子在墩子那边，中年夫妻在长椅那边，那个人我没见过。”
“你确定是‘人’吗。”
他不说话了。
我盯着候车亭的水泥地面，用余光观察灯柱旁边的那个轮廓，它没有朝我们走过来，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在等车的普通乘客，但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它的站姿太均匀了，均匀到不像一个活人。活人站久了会换重心，会交叉手臂，会左右脚轮换承重。这个“人”没有，它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盯着地面。
“你怎么不看它。”赵磊压着嗓子。
“不想看。”
“你不是不信纸条吗。”
“我不信纸条，但我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别盯着一个半夜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外的人看。”
“你的直觉还挺科学。”
“本能的科学，人对类人但非人的东西有天然的不适感，这叫‘恐怖谷效应’。我在用科学解释我的恐惧。”
“那你解释通了没有。”
“没有。”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盯着地面，余光里那个轮廓没有移动过，然后我听到了有脚步声，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你们两个。”他指了指我和赵磊，“跟我去前面看看。”
“看什么？”我问。
“看这条路通到哪，干等不是办法，往前走一段，也许能碰到别的车，或者找到有信号的地方。”
赵磊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纸条上写了不能夜晚回应陌生呼唤，但戴眼镜的不是陌生呼唤，他是和我们一起下车的人。问题是现在是晚上，出去走意味着离开候车亭这个唯一有光的地方，走进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
“现在是晚上。”我说。
“晚上又怎么了？你怕黑？”
“我是觉得晚上走夜路不安全，这条路连路灯都只有一盏，往前走完全是黑的，万一踩到什么东西呢。”
他看了我两秒，大概觉得我太怂了，摇摇头。“行。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就在前面不远，找到信号或者看到车就回来叫你们。”
他转身朝公路那个方向走了，只走了十几步，身影就融进了黑暗里。我从余光里看灯柱旁边那个人形，它没有跟着他。它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戴眼镜的从它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根本没看到它。
“他没看见。”赵磊说。
“可能光线太暗。”
“你还用科学解释。”
“没别的解释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跟纸条联系起来，一个不说话的老人，一张发黄的纸条，几句都市怪谈风格的话，这些不足以让我推翻十八年的认知。我相信有我没理解的事，但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灯柱旁边那个人，也许是附近村里出来溜达的精神病人，灌木丛后面的笑声，可能是哪个年轻人在恶作剧。戴眼镜的没看见他，是因为光线太暗。
这些解释都很合理。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精神病人”从刚才到现在，没有换过一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