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周鹏的手说东说西，问他单位上谁提拔了，谁家孩子嫁了什么人家。
我安静坐着，看满桌狼藉。六个凉菜碟子见了底，七个热菜盘子所剩无几。两瓶茅台喝掉了一瓶半，婆婆和周刚喝得满面通红。饮料又加了两轮。
"结账吧。"婆婆对周鹏说。
周鹏看向我。我认得这个眼神。我们家的经济运转模式从结婚第一天就定了型：他的工资还房贷车贷，剩不下什么；我的租金收入负担一切日常开销和存款。他看我的意思就一个字：付。
我拿起包，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厢，走廊里暖**的灯光铺在深红色地毯上。我走到收银台前，服务员微笑着问："请问是锦绣厅结账吗？"
"先把账单打出来给我看看。"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单子。我的目光直接扫到最后一行。
总计：九千四百一十六元。
我的手指有点发凉。这个数字，是我三个月的物业维修基金。是乐乐一整年的兴趣班费用。是我和周鹏计划今年拿来翻新出租房墙面的预算。
"女士，请问怎么支付？"
"稍等。"
我拿着账单走回包厢。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笑声正盛。王翠正在说："下午去那个商场逛逛，听说新开了个儿童乐园，孩子们肯定喜欢。"
我把账单放在周鹏面前。
他扫了一眼，喉咙动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我先别吱声。
"多少？"婆婆问。
"不多，妈。"周鹏勉强笑了一下，"我来处理。"
"我看看。"婆婆伸手。
周鹏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账单递了过去。
婆婆掏出老花镜架上，看了几秒，摘下来，语气很自然："才九千多，不贵。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值这个价。"
王翠凑过来瞄了一眼："哎哟，真不便宜。在我们镇上，这一桌菜顶多两千。还是城里讲究，吃个饭跟抢钱似的。"
"念念，去结账。"婆婆把账单推到我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周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九千四百一十六。这串数字像一把细针，一根一根扎进我的指尖、脑仁和胸口。
我把账单慢慢对折，放进口袋。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只手穿进一只袖子，再穿另一只。拿起我的包，拉开拉链检查了手机和钥匙。
"念念？"周鹏疑惑地喊我。
我拉好包的拉链，抬头扫了一圈餐桌。婆婆、周刚、王翠、三个孩子、周鹏，所有人都看着我。
"菜是妈点的，客是妈请的，人是妈叫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另一个人在替我说话，"在我的理解里，谁做东谁结账。今天做东的不是我，点菜的不是我，请客的也不是我。"
我转身，握住包厢门的把手。
"林念！你干什么去？"婆婆的嗓门在身后炸开。
我拉开门，走出去，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婆婆的吼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你敢走！那这九千块的账单谁付！"
我没回头。穿过走廊走向电梯间。
电梯从一楼往上升，红色数字跳动。
手机震了。屏幕上闪着"周鹏"两个字。
我没接。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金属门缓缓关上，门板上映出我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手机又震。这次是王翠打的。
我还是没接。
电梯往下走，轻微的失重感。我看着数字递减。
我想起四年前结婚那天，婆婆在婚宴上举着话筒说的话："念念进了我们老周家的门，以后就是周家的媳妇。要孝顺婆婆，体贴丈夫，勤俭持家。"
我想起婚后第一个春节，大伯哥一家来拜年，走的时候搬走了我新买的空气炸锅和一整箱进口牛奶。周鹏说："大哥家条件不好，咱再买。"
我想起去年婆婆生日，我在饭店订了个包厢，花了两千六。婆婆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念念就是爱摆阔，在家做几个菜多好，非要来外头花冤枉钱。"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灯火通明，别的包厢还有客人在用餐，碰杯声、笑声隐约传过来。
我走出电梯，穿过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