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几套拆迁房，靠收租过日子。在婆婆眼里，我不过是个运气好赶上了拆迁的女人，钱来得太容易，配不上她那个考公上岸的金贵儿子。
大伯哥周刚比周鹏大六岁，初中没读完就在镇上打零工，娶了同村的王翠。两口子没什么正经营生，靠种几亩薄田和打短工过活，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三岁。每次来城里，走的时候大包小包，从我家搬走衣服、零食、锅碗瓢盆，有一回连周鹏还没拆封的平板电脑都顺走了。周鹏说："算了，大哥家条件差，咱们再买。"
"念念，你一个月收多少租来着？"王翠夹了块皮蛋，状似随意地问。
"六套房加起来，扣掉维修和管理费，到手三万出头。"我说。
"哎哟，那可不少啊。"王翠扭头对婆婆说，"妈，你看，念念光收租就三万多，比周鹏工资都高呢。周鹏在单位一个月到手才多少，七八千吧？"
婆婆哼了一声："女人靠拆迁收租算什么本事。那是命好，不是能耐。周鹏是***，铁饭碗，那才叫本事。"
"对对对，妈说得对。"王翠附和，"女人嘛，钱再多有什么用，还是得把家顾好。你看我，虽然没什么钱，三个孩子带得多好。听说念念天天忙着跟物业、租客打交道，乐乐都是送托班的？孩子才四岁，天天扔托班，也不怕孩子跟你生分了。"
周刚终于放下手机，接了一句："周鹏就是太惯着媳妇了。收租有什么忙的，请个人管不就完了。在家好好带孩子，再给妈生个孙子，比啥都强。"
我的手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不是不想要二胎，是不敢。我和周鹏的钱看着不少，但房贷每个月九千，车贷三千五，乐乐的托班费和兴趣班五千多，物业费、生活费、保险，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每个月还得倒贴几千。租金收入听着好听，可六套房子的维修保养、空置期、物业**，哪一样不要花钱花精力。我说过这些，周鹏也跟婆婆提过。婆婆的回应是："没钱？你那六套房子随便卖一套不就有了？我当年那么穷，两个儿子不也养大了？"
热菜上来了。剁椒鱼头端上桌，三个孩子一拥而上。王翠一边说着"慢点慢点"一边拿起公勺往自己孩子碗里拨。等转盘转到我跟前，鱼头上的嫩肉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盘子里只剩红油和辣椒碎。
东坡肉端上来，方方正正，油光锃亮。婆婆给周刚夹了一大块最厚实的五花："老大，尝尝，这家做得地道。"
"妈，您也吃。"我说。
"我等周鹏。"婆婆说，可筷子已经伸向了冬笋老鸭煲。
王翠给自己和三个孩子各夹了一大碗，又给周刚碗里堆了两块。盘子空了一多半。
**龙虾上来了，蒜蓉粉丝铺底，虾肉白里透红。王翠直接把整只龙虾的壳掰开，虾肉分给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块给了她自己。轮到我的时候，她说："念念，你自己来吧，我手酸了。"
我拿起筷子，盘子里剩了几根沾着蒜蓉的粉丝和虾须。
周鹏终于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堵得厉害，高速上追尾了。妈，大哥，大嫂，新年好。"
"就等你了。"婆婆脸色稍微缓了缓，"坐吧，念念旁边还有个位置。"
周鹏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问："点过了？"
"点过了。**点的，一桌大菜。"我声音很轻。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没事，新年快乐。"
佛跳墙最后上来了。服务员推着小推车，当面把浓稠的汤汁分进小盅里。鲍鱼、海参、鱼翅、花胶，满满当当沉在碗底。
"这一盅得多少钱？"王翠小声问周刚。
"妈点的，你就吃吧。"周刚已经端起盅喝了一口。
我慢慢喝自己那盅。汤很鲜，海参软烂，鲍鱼厚实。可我脑子里停不下来地在算账：佛跳墙一千五，龙虾八百，两瓶茅台六千，加上其他热菜、凉菜、饮料、***，总价至少九千往上走。
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孩子们吃饱了在包厢里追着打闹，撞翻了两把椅子。王翠和周刚在商量下午去哪儿转转，"来都来了，不能吃完就走"。婆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