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案，五天改了两版，第八天客户签字确认。
秦梦蕾看了方案说：“不错，配色很高级，动线合理。最关键的是——你的预算控制能力很强。”
那是我听过最中听的表扬。
比陈旭东说“你今天真好看”和郑浩然说“今天的菜做得不错”加起来都中听。
项目顺利推进的那段时间，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但生活从来不让我安静。
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去建材市场选砖。
刚走进展厅，就看到了一个人。
方颖。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挽着一个五十多岁女人的胳膊，正在看厨房台面。
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是郑浩然的妈。
我的前婆婆。
她们没看到我。
前婆婆指着一块石英石台面说：“这个好，浩然喜欢白色的。”
方颖撒娇似地摇了摇头：“妈，我觉得灰色更耐脏。”
妈。
她管我前婆婆叫妈了。
我在旁边站了几秒。
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奇怪的恍惚。
我在这个家当了六年儿媳妇。过年包一百个饺子，生日亲手做蛋糕，每周去给公婆打扫卫生，陪婆婆去医院做检查。
前婆婆从来没让我叫过**。
她让我叫“阿姨”。
“你嫁过来的时间还短，叫阿姨亲切。”
六年。
她管六年叫时间还短。
方颖嫁过去三个月，就叫妈了。
我正要离开，前婆婆转头看到了我。
“晚晴？”
方颖也看过来了。
三个人面对面站在展厅里。
前婆婆先开口：“你来买东西？你自己装修房子？”
“帮客户选材。我在设计公司上班。”
“设计公司？”前婆婆的表情是那种客气的不屑，“那挺好的，自力更生嘛。”
方颖在旁边笑了一下。
“晚晴姐，没想到你去做设计了。我听浩然说你大学学的就是这个？”
“对。”
“那当初怎么没去做呢？在家待了六年多可惜了。”
我看着她。
“因为你现在的丈夫跟我说，女人不需要工作，照顾好家就行。”
方颖的笑容僵了一秒。
前婆婆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过去了。晚晴啊，你自己好好过，别——”
“阿姨。”我打断她，“六年前您让我叫您阿姨，说时间还短。方颖三个月就叫妈了，这个时间够了吗？”
前婆婆的脸涨红了。
我转身走了。
出了展厅，手心全是汗。
但嘴角是翘的。
这是两段婚姻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忍着。

方颖显然把建材市场的事告诉了郑浩然。
当天晚上他就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被我删掉又莫名记住的号码，按了接听。
“晚晴，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她回来哭了一晚上。”
“我跟她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她一个老人家你有必要？”
“你觉得她哭是因为我说了什么？她哭是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苏晚晴，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郑浩然，你在婚姻存续期间**你的下属，然后让我净身出户，你管这叫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分了你三万块。”
“哦。六年的青春，三万。你算过时薪吗？”
“你——”
“不跟你算了。以后没事别打电话给我。你的新**应该不喜欢你前妻老联系你。”
我挂了。
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次是真的拉黑。
第二天上班，秦梦蕾告诉我一个消息。
“沈家别墅项目马上要进入施工阶段了，沈静女士点名让你做驻场设计师。”
“我？我才刚转正——”
“我知道。但她指定了你。而且——”秦梦蕾压低声音，“老板同意了。”
“老板？”
“我们老板你还没见过吧？他平时不来公司，都是远程管理。但沈家是我们最大的客户，老板亲自批的。”
我去了工地。
沈家别墅在城郊的一个高端社区里，独栋，带花园，光建筑面积就有五百平。
我第一天去的时候，施工队的工头看着我，表情跟看实习生一样。
“你就是驻场设计师？多大了？”
“三十四。”
“干这行多久了？”
“三个月。”
工头笑了。
“三个月？小姑娘——不对，大姐，这活儿不是画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