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瓷把勺子放下。
她忽然想起来了。
半年前，她还怀着孕的时候，傅司年有一次加班到半夜回家，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叹气。她端了杯牛奶进去，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说有个客户的官司难打，对方抓住**造势，他的当事人在公众面前完全被动。
她当时随口说了几句。
第二天，那个案子的**风向就变了。傅司年的客户从被**变成了受害者，对方被反噬。
那个逆转的方向，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一样。
傅司年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没有说"念瓷，你的建议很有用"。他没有说"念瓷，谢谢你"。
他在律所的年度总结报告里写的是：该案公关转向得益于乔若雪女士提供的媒体关系支持。
乔若雪。
沈念瓷那天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她以为是巧合，以为傅司年只是笔误，以为他不至于把她的功劳明晃晃地记在别人名下。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笔误。
她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洗手台上。
乔若雪在身后叫她："念瓷姐，碗放着就行，我来洗。"
沈念瓷没有回头。她把碗放好，走回楼上的卧室，拉上了窗帘。
房间暗下来。
她坐在床边，慢慢把左手的拳头松开。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印。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件。
没有标题。
她在第一行打了一个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一行一行地写。
写乔若雪每天来的时间。写柳文茵说的每一句话。写傅司年每次理袖扣的动作。写婴儿房的新锁是什么牌子。写那个便签上的字迹和措辞。
她写了整整二十分钟。
写完之后，她把备忘录上了密码锁，放下手机。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光线，切在地板上，像一把细细的刀。
沈念瓷在傅家待到第九天的时候，来了一个客人。
是傅司年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蒋维远，和他的妻子陈美蓉。
蒋维远是傅司年的引路人，也是他进律所之后手把手带他的前辈。傅司年能在三十四岁做到高级合伙人，蒋维远的提携功不可没。
陈美蓉是全职**，和柳文茵是牌友。
两个女人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蒋维远和傅司年在书房谈事。沈念瓷本来想待在楼上不下去，但柳文茵打电话叫她，说蒋**想见见她。
沈念瓷换了件干净衣服，下了楼。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陈美蓉正在逗婴儿床里的小宝。
乔若雪也在。
她坐在陈美蓉旁边，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和陈美蓉有说有笑。
"若雪，你这手法够专业的啊！比月嫂还利索。"陈美蓉夸了一句。
乔若雪笑着把头发拢到耳后，"陈姐过奖了，我就是笨，不过带得多了就熟练了。"
沈念瓷站在客厅门口，被陈美蓉看见了。
"哎呀，这就是念瓷吧？好久没见了，瘦了好多。"陈美蓉上下打量她，"生完孩子就是辛苦。"
辛苦这个词不对。
生完孩子辛苦的前提是她在带孩子。她没有在带孩子。她甚至摸不到自己的孩子。
柳文茵在旁边接话："她哪里辛苦了？孩子都是若雪在带。她啊，月子里就不让人省心，一天到晚发呆，动不动就哭。医生说是产后抑郁，得慢慢养。"
陈美蓉的眼神变了一下，有点同情，但更多的是那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看向沈念瓷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像看一个不太稳定的人。
沈念瓷在她对面坐下。
"陈姐，我没有产后抑郁。"
陈美蓉笑了笑，不接话。
柳文茵递过一杯茶，"念瓷，你别多想了。蒋**是客人，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乔若雪站起来，把换好尿布的婴儿抱在怀里，走到沈念瓷面前。
"念瓷姐，小宝刚换完，你要不要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轻柔、体贴，配合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念瓷伸出手。
乔若雪把孩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沈念瓷的手腕，正好碰在输液针眼留下的淤青上。
沈念瓷的手缩了一下。
就这一缩，陈美蓉看在眼里。柳文茵也看在眼里。
乔若雪立刻把孩子收回怀中，满脸担忧："念瓷姐，你手还疼？那还是我抱着吧，别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