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是赵德明，最早一批加盟商之一，自己开了三十家分店，是加盟商里规模最大的。
五年前，他是第一个在我的路边摊前排队等半小时的客人。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转了回去。
柳芊芊还在讲。她拿起一块卤猪蹄，举到镜头前面。"这就是我们的明星产品。独家秘方，别家模仿不了。"
那块猪蹄是我今天凌晨四点下的锅，卤了整整五个小时。
柳芊芊咬了一口，冲镜头竖起大拇指。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颁奖结束之后，就是周鹏宣布离婚的环节。
他在台上念那段话的时候，全场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我左边的一个女加盟商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就是那个吧？听说周总的老婆就是个家庭妇女，啥也不会。"
旁边那个男的压低声音，但我听得一清二楚。"三十万够可以了吧？搁我闺女身上，嫁个这么有钱的老板，离了能拿三十万，做梦都能笑醒。"
女加盟商点头。"人家柳总监多有本事，又漂亮又能干。换了我是周总我也选她。"
我坐在他们中间。他们不认识我，或者说，他们从来没在意过坐在这个角落里的女人是谁。
律师把协议递到我手上的时候，周鹏从台上走下来，站到了我面前。
"苏念，三十万，一套房。我已经很厚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前面几排都能听见。"你在我这里就是个做卤菜的，出了这道门你什么都不是。别不知足。"
我看着协议上的条款。****，"永久放弃与品牌和秘方有关的一切权益"。
"秘方是你的？"我问了一句。
周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念，公司注册在我名下，品牌是我的名字，生产线是我建的，八百个加盟商是我跟芊芊一起谈下来的。你觉得秘方是谁的？"
柳芊芊也从台上走下来了。她站在周鹏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胳膊。
"念姐，别让大家难堪。这个场合，八百个加盟商看着呢。"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笔帽是金色的，上面印着"周记卤味"四个字。
这四个字，还是我当年蹲在路边摊前面，用毛笔在纸板上写的。
我签了字。把笔放在桌上。
站起来的时候，赵德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从第十八排的座位上走出来，沿着最边上的过道往门口走。
八百个人的宴会厅，没有一个人叫住我。
身后传来周鹏的声音。他重新拿起了麦克风。"各位加盟商朋友，私事处理完了。接下来我们聊正事。千店计划的第一阶段。"
又是掌声。
我推开会场的大门，外面是酒店走廊。空调吹得很凉。我的围裙还系在腰上。出来太急，忘了摘。
这条围裙跟了我五年。从路边摊到第一家店面，从十家店到八百家店。上面沾的卤水渍子洗都洗不掉，一层叠一层，颜色深得发黑。
我解下围裙叠好，放进包里。
然后拿出手机。
五年前，我嫁给周鹏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
那时候**周国忠还在世。老爷子在县城开了一家五金店，起早贪黑干了一辈子，攒下两套房和一点积蓄。
周鹏不愿意接五金店。他觉得卖螺丝钉丢人。他想做大生意，但手上没有能做大生意的本事。
我嫁过去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外婆留给我的卤味秘方。
那本手写的配方本子，纸都泛黄发脆了。外婆临终前把它交到我手上。"小念，这个方子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你记住，方子不能给外人。谁拿了方子，谁就是端了咱家的饭碗。"
我当时年轻，觉得外婆太古板。不就是一份卤菜方子吗？
嫁给周鹏之后，他天天跟我念叨要创业。我心一软，把秘方拿了出来。
我教他认香料。八角、桂皮、草果、白蔻、砂仁、丁香、良姜、香叶，二十七味。哪个先放哪个后放，量多少克差几分钟，全是死规矩，错一步味道就不对。
周鹏学了三天就烦了。
"苏念，你就不能写个操作手册？我照着做不就行了？这么多规矩谁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