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音底下，稳稳地兜住，像一只手掌在水面下接住了一片落叶。
我没有走调。
不但没走调，那种三十年没找到过的气息控制的感觉，竟然回来了一点。
一段副歌唱完，我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赵姐，您的共鸣位置非常准。"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
语气很平。
可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被人这样评价过了。
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听到的要么是"妈，你注意身体"，要么是"阿姨，您退休了可以享享福了"。
从来没有人认真地对我说：你的共鸣位置非常准。
这句话的份量比任何夸奖都重，因为它是一个专业的人对另一个专业的人说的。
他看到我了。
不是看到一个五十三岁的退休女教师，是看到了一个曾经唱过歌的人。
从那天起，我每周的排练日就变成了我最期待的日子。
排练结束后，我们偶尔会在文化站楼下的小面馆吃碗面。
他吃牛肉面，我吃阳春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聊聊今天哪个地方唱得不顺，下次怎么调整。
话题永远围绕唱歌。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
我给他递纸巾擦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
他帮我调整话筒高度的时候，弯下腰，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我也没有躲。
我们之间隔了整整二十岁。
这个数字我数过无数遍。
可是在排练室里，在那些旋律飘起来的时刻，二十年的距离好像可以被缩短到两厘米。
不敢说，不好意思说。
但能感觉到。
***前一周，合唱班的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说邻省省会要办一场中秋声乐公开展演，规格很高，省里好几个专业院团都有节目。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冲了出来。
我想去看看。
不，我想跟他一起去看看。
当天排练结束后，我装作随口提了一句。
"小陆，国庆放假，邻省那个展演你有兴趣没？我想开车过去瞧瞧，就是一个人开长途有点犯困。"
我说话的时候没看他，假装在整理包里的谱子，手都在抖。
"可以啊，赵姐。"
他说完，停了一下。
"不过，我想一想，后天答复您。"
他要想一想。
这个"想一想"像一块石头，直接沉到了我的胃里。
如果是纯粹的搭档之间搭个顺风车看演出，有什么好想的？他犹豫，说明他在权衡什么。
是觉得跟我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单独出行不合适？
还是他有别的人？
他整整两天没给我消息。
这两天我几乎没怎么睡着。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半夜醒了就去看一眼屏幕，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早上，微信终于响了。
"赵姐，我去。十月二号出发行吗？"
我盯着这九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高兴是高兴的。
可那两天的沉默，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一根拔不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想两天？
为了这次出行，我把车送去保养，换了轮胎，油加满。
后备箱塞了一大箱水和零食，面包、饼干、火腿肠、水果、奶茶粉，甚至带了个小保温杯和速溶咖啡。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五十三岁的人了，像个要去秋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十月二号早上八点。
陆景行准时出现在我楼下。
他穿了件灰蓝色的薄夹克，头发很整齐。整个人精神得很，像是也准备了一番。
他拉开副驾的门，看见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格，笑了一声。
"赵姐，您这是怕我**在路上？"
"路程远，想吃什么自己拿。"
车子启动。
刚开始一切都好。我们聊了排练的事，聊了展演可能有什么好节目，聊了王老师最近排的那首大合唱总是差点意思。
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上，偶尔还会纠正我一个乐理上的小错误。
我把音响打开，放了张小专辑，都是老歌。
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高楼变矮，矮楼变成农田，农田变成高速公路两边一成不变的绿化隔离带。
就是在上了高速之后，他变了。
话越来越少。
不是安静，是沉默。
两种东西完全不同。安静的人让你觉得舒服，沉默的人让你觉得不安。
我讲了个从网上看来的段子，他"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