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的时候晒黑了，我问他上海怎么还能晒黑，他说去了趟崇明岛。
三亚和崇明岛，差了两千公里。
我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走到玄关换鞋。
余光扫到鞋柜上方的置物架。
一份文件袋没有封口，露出里面的一角。红色封面。
我认得那个颜色。
房产证。
客厅里传来苏甜哄孩子的声音，阳台的推拉门开着，烟味飘进来。陈牧在阳台抽烟。
我伸手把文件袋抽出来。
业主：苏甜。
购房日期：两年前。
首付：六十八万。
两年前的腊月。
陈牧回家的时候脸色铁青。他说年终奖被同事拉去投资，血本无归。
亏了七十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搓脸，没有骂他。
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别太自责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身体在发抖。
我以为他在哭。
现在想想。
他大概是在笑。
我把文件袋放回原位。手指很稳。
苏甜从卧室出来，拉着我的手。
"姐，你做得真好，孩子吃你热的奶特别乖。明天还来吗？我这月嫂至少要请满四十天月子呢。"
我笑了笑。口罩下面的那种笑，她看不见。
"好的。"
我蹲下来系鞋带。
阳台上，陈牧打电话的声音隔着推拉门飘过来。
"嗯，今晚不回去了，手上有个项目要跟客户谈通宵。你早点睡，别等我。"
他挂了电话。
三秒钟后，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屏幕上是陈牧发来的微信。
老婆，今晚加班，不回了，你早点睡
同一个谎。
从电话到微信，无缝衔接。
他大概练了很多遍。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我没哭。
打开手机上月嫂公司的排班系统。
"苏甜，产后护理"那一栏，我给自己排了接下来二十九天的班。
回到家。
没有开灯。
我走到陈牧的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我们的结婚证躺在里面。红色封皮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翻开。
照片上，他搂着我笑。我靠在他肩上。四年前。
我用手机拍了一张，又把结婚证原样放回去。
关上抽屉。
客厅没有光。窗帘没拉。外面路灯的光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
我坐在那道白光旁边，背靠着书桌腿，抱着膝盖。
坐了很久。
旧物
苏甜 心情很好。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机翻到相册，冲我招手。
"姐你看，这是我老公求婚的时候。"
画面里是五星级酒店的包厢。满地玫瑰花瓣。陈牧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蓝色小盒子。
我和他结婚的时候，他说没钱办婚礼。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让路人帮拍了一张合影。我穿的婚纱是租的，领口有一条线头，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他。
苏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是他给我买的车。"
白色宝马。
"这是我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碧蓝的海，她穿着比基尼趴在他背上，两个人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她歪头看我。
"姐，你结婚的时候你老公有没有给你办婚礼？"
我低头叠着孩子的口水巾。
"简单办了一下。"
她捂嘴笑。
"男人嘛，结了婚以后对老婆好就行了。"
我叠口水巾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叠。
苏甜打了个哈欠，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老公说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了，父母走得早。所以我们结婚也没有公婆要伺候，挺好的。"
我把叠好的口水巾放进收纳筐。
陈牧的母亲刘桂芬，上个月还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怀孕。
她说她等孙子等得头发都白了。
他连自己亲妈都否认了。
下午苏甜让我帮她收拾衣柜。
我打开卧室的衣橱。
里面挂满了连吊牌都没拆的大牌衣服。我认得几个商标，随便一件都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最右侧的隔层是首饰区。
一条项链、两对耳环、三只手镯。
我的手停在了最内侧那只翡翠手镯上。
镯身上有一道天然的翠纹。
形状像一片柳叶。
我的手指摸上去。凉的。
我认得它。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嫁妆。
两年前陈牧说帮我收起来保管，过了一个月，他坐在沙发上，**手跟我说不小心摔碎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