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科举这块骨头------------------------------------------，洛阳城还没完全醒透，朝堂上已经站满了人。，看着底下那些低垂的脑袋，心里默默数了数——今天人来得挺齐。往常总有几个告病的，今天一个都没缺。看来昨天撕降表的事，确实把他们吓着了。“诸位爱卿。”杨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朕想跟你们聊聊科举的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韦孝宽站在文官前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科举制推行也有几年了。”杨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朕觉得，名额太少。今年朕打算扩大取士名额，增加寒门子弟的录取比例。”，朝堂上就像炸了锅。“陛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崔氏的人，叫崔仲方，“科举乃**选材大典，岂能轻改？寒门子弟才学有限，若是滥竽充数，恐坏**根基！”，没说话。：“陛下，臣附议。世家子弟自幼受名师指点，通晓经史子集，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如何能比？若强行扩大名额，只怕取上来的都是些滥竽充数之辈！是啊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冷不热，像是一层薄薄的冰，盖在脸上。，杨广才开口：“都说完了？”。
“你们说寒门子弟才学有限。”杨广站起身，慢慢走**阶，“那朕问你们，你们世家子弟，才学就一定好吗？”
没人回答。
“朕这里有几本账册。”杨广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着几口箱子走了进来，“是从度支司和御史台调来的。里面记的，是过去三年，世家子弟侵吞军饷、强占田产、贿赂考官的事。”
他把箱子盖掀开，拿出一本账册，念道：“大业八年，韦氏子弟韦延寿，任河东道转运使期间，侵吞军饷三万两千贯。大业九年，崔氏子弟崔元亮，在洛阳强占民田四百亩，打死田主一家三口。同年，郑氏子弟郑文昭，贿赂吏部考官，为其弟谋取功名……”
每念一条，底下就安静一分。
念到第五条的时候，整个朝堂已经静得像一座坟。
杨广合上账册，看着底下那些脸色铁青的世家大臣，笑了笑：“你们说，寒门子弟才学有限，考不上。可朕怎么觉得，你们世家子弟不是考不上，是不用考——因为他们有你们这些当爹当叔的，给他们铺好了路。”
韦孝宽的脸色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杨广把账册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这些账册，朕让度支司和御史台查了三个月。里面记的事，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朕今天不追究，但不代表朕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来。
“科举名额，朕会扩大。寒门子弟的录取比例，从今年的三成，提高到五成。三年后，提高到七成。”杨广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但朕先把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科举中做手脚，或者暗中阻挠寒门子弟参考，朕就让他全家去辽东种地。”
朝堂上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世家大臣，此刻都低着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苏威站在文官队列里，偷偷看了一眼杨广，又赶紧低下头。他心里翻江倒海——他没想到杨广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杨广手里居然握着这么多证据。
杨广看着底下那些沉默的脑袋，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是服了，是怕了。怕的不是他，是他手里的证据。但怕只是一时的，等他们缓过劲来，该反的还是会反。
散朝后，杨广把苏威叫到了御书房。
苏威进门的时候，步子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他站在杨广面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坐。”杨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威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石像。
“苏爱卿，你觉得今天的事，办得怎么样？”杨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苏威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手段高明，臣佩服。”
“别说那些虚的。”杨广放下茶杯，“朕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真话。”
苏威抬起头，看着杨广。杨广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让苏威感到不安的东西——那是决心。
“陛下。”苏威斟酌着措辞，“您今天在朝堂上拿出的那些证据，确实让世家们闭嘴了。但臣担心，这只是暂时的。世家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在暗处给您使绊子。”
“朕知道。”杨广说，“所以朕才叫你来。”
苏威愣了一下。
“你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朕需要你帮朕盯着那些世家，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朕。”杨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但朕可以告诉你，那些账册里，还有几页没念完。”
苏威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陛下，臣……”苏威的声音有些发涩，“臣不是不帮，臣是怕……”
“怕什么？”
“怕步子迈太大，扯着蛋。”苏威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陛下，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臣都听到了。扩大科举名额，提高寒门录取比例，这些事都是好事。但您有没有想过，世家们会怎么反应？他们会联手对付您，会在地方上煽动民变，会在朝堂上给您下绊子。您一个人，斗得过他们所有人吗？”
杨广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你这比喻甚是粗俗。
“不过苏爱卿，你说得对。朕一个人，确实斗不过他们所有人。”杨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但朕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苏威。
“朕有来护儿，有裴矩，有宇文成都。朕还有那些被世家压迫了几百年的寒门子弟，有那些被世家夺走了土地的百姓。”杨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朕怕的不是迈大，而是来不及。”
苏威愣住了。
“来不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来不及。”杨广说，“你知道现在天下有多少**军吗？王薄、窦建德、李密……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吗？不是因为他们想当皇帝，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土地都在世家手里，他们种出来的粮食，一半交给**，一半交给世家，自己连粥都喝不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朕要是慢慢来，等个三年五年再**，那些**军早就打到洛阳城下了。到时候，不用世家动手，朕自己就得去江都行宫等死。”
苏威沉默了。
他知道杨广说得对。他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事。他知道这个帝国已经病入膏肓，一半是他自己作的，一半确实是这世家在吸血。也知道杨广的**是唯一的出路。但他怕，怕**失败，怕自己跟着陪葬。
“陛下。”苏威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臣明白了。臣会帮您盯着那些世家。但臣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有一天，您觉得臣没用了，或者臣做错了事，请您给臣一个体面。”苏威说，“臣不想死在菜市口，不想让家里人跟着受牵连。”
杨广看着苏威，沉默了很久。
“朕答应你。”他说。
苏威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杨广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字——“崔”。
他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当天夜里，韦孝宽的马车悄悄停在了崔氏府邸的后门。
韦孝宽从车上下来，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他快步走进崔府，连门房都没惊动。
崔氏家主崔弘升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茶，但谁都没心思喝。
“你今天也看到了。”韦孝宽开口了，声音很低，“杨广手里有证据。他不是在吓唬我们，他是真的准备动手了。”
崔弘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韦孝宽冷笑了一声，“他要动科举，就是动我们的根。没有科举，我们世家子弟怎么**？没有官位，我们怎么保住土地和财富？他这是在逼我们翻脸。”
“翻脸？”崔弘升皱起眉头，“你打算怎么翻脸？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们要是公开反对，他把那些账册一公布，我们全都得完蛋。”
“所以不能公开反对。”韦孝宽说，“我们要在暗处动手。”
“暗处？”
“对。”韦孝宽压低了声音，“我们可以联络其他世家，一起给杨广使绊子。他在朝堂上推科举，我们就在地方上煽动民变。他派寒门子弟去**，我们就让那些寒门子弟在任上出事。他查我们的账，我们就烧他的粮仓。”
崔弘升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他说，“这要是**出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疯。”韦孝宽说，“杨广已经疯了，我们再不疯，就只能等死。”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崔弘升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跟你干。”
韦孝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放下杯子，看着崔弘升，说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让天下再乱一次，也不能让杨广把**推下去。”
与此同时，皇宫里，杨广正在批阅奏章。
门被轻轻敲响了。杨广抬起头，看到萧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陛下，这么晚了还在忙？”萧皇后把参汤放在桌上，声音温柔，“您要注意身体。”
杨广放下笔，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参汤很烫，但他没说话。
萧皇后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臣妾今天听说了朝堂上的事。”
杨广抬起头，看着她。
“陛下，您这是在玩火。”萧皇后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您今天得罪了所有世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广放下碗，笑了笑。
“朕知道。”他说，“但朕没有别的办法。”
萧皇后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担忧。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陛下，您要小心。”
杨广点了点头，没说话。
萧皇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朱笔，在纸上继续写字。写的是两个字——“世家”。
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上来，把那团纸吞没，化为灰烬。
杨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世家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妥协的可能。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