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运河两岸------------------------------------------。，二十几艘漕船一字排开，最前面那艘龙舟刷着崭新的金漆，船头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光。杨广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些跪送的官员，脸上没什么表情。，压着声音说：“陛下，江都那边传来消息，说地方上已经在准备接驾了。沿途的官员都在忙着修路、修驿站，有的地方连城墙都重新刷了一遍。”，只说了一句：“告诉他们，别折腾百姓。”：“陛下，这……朕说别折腾。”杨广的语气很平淡，但来护儿听得出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他们把修路刷墙的钱省下来，买点粮食，发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抱拳道：“遵命。”，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看着两岸的风景。七月的运河两岸，本该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可杨广看到的，却是****的荒地。田里的野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偶尔能看到几块还在耕种的田，但那田里的稻子稀稀拉拉的，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是那些站在岸边的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站在河岸上，呆呆地看着船队经过。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好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麻木。像是一群已经死了一半的人，只是还没咽气而已。。“陛下，要不要靠岸看看？”来护儿小声问。，点了点头。。码头上几个正在搬货的民夫看到龙舟靠岸，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杨广走下船，看了一眼那几个民夫，说：“起来吧，朕不是来查你们的。”
民夫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杨广。
杨广沿着河岸往前走，来护儿和宇文成都跟在后面。走了大约一里地，杨广看到一个小村庄。村口的土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张家村”。村口一棵老槐树底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看到杨广一行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站起来要跪。
杨广快步走过去，扶住一个老人的胳膊：“老人家，不用跪。”
老人抬起头，看着杨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杨广看到老人的眼睛里有一层浑浊的东西，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
“老人家，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杨广问。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走……走了。都走了。有的去逃荒了，有的去投军了，有的……死了。”
杨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村里还有多少人？”
“没多少了。”老人说，“原来有百来户人家，现在……也就剩下二三十户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就留下来等死。”
杨广看着老人，又看了看村里那些破败的房子。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梁。村口的水井旁边，一个女人正在打水，那水桶提上来的时候，杨广看到那水是浑浊的，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水能喝吗？”杨广问。
老人苦笑了一下：“不喝又能怎么办？官府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管收粮。交不上粮，就抓人。去年村里有个人交不上粮，被官府的人抓去打了三十板子，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杨广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转过身，对来护儿说：“去查查，这个村的粮是谁收的。”
来护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杨广在村里走了一圈，越走心里越堵。他看到一间破屋里躺着一个生病的老妇人，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他看到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蹲在墙角，眼睛大得像铜铃，身上却没几两肉；他看到田里的稻子被蝗虫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却没人去管。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荒芜的田地，沉默了很久。
来护儿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陛下，查到了。”来护儿压着声音说，“这个村的粮，是韦家在收。韦家在关中一带的田产，占了将近三成。他们收粮的时候，比**的税率高出一倍还多。交不起的，就拿地抵。地抵完了，就抓人。”
杨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远处，运河的水还在流，船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杨广说，“继续走。”
船队继续南下。
接下来的几天，杨广每到一处，都要靠岸看看。他看到了更多的荒地，更多的瘦骨嶙峋的百姓，更多的麻木的眼神。他看到了一个村子，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吃土。他看到了一个镇子，镇上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但米店里已经没米了，米店老板说，粮食都被官府征走了。
他越看，心里越沉。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百姓苦，但那种“知道”，是坐在御书房里看奏章时的那种知道。奏章上写的“民不聊生”，只是一行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可现在，那些人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用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沉默，告诉他这个帝国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杨广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来护儿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得出杨广心情不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劝。他只会打仗，不会安慰人。
船又走了一天，到了江都附近。
杨广下令停船，准备上岸看看。刚走到码头，就看到远处有一群人正沿着河岸往南走。那群**概有百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走得跌跌撞撞的。
“那是流民。”来护儿说，“最近江淮一带闹灾，好多人都往南边跑，想去江南讨口饭吃。”
杨广看着那群流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他们走过去。
来护儿赶紧跟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群流民看到一群穿甲带刀的人走过来，吓得纷纷往后退。一个为首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挡在流民前面，盯着杨广，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你们是什么人？”年轻人问。
杨广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概二十出头，身材结实，脸上有一道新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腰间别着一把砍柴刀。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头护崽的狼。
“你叫什么名字？”杨广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先问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说：“小的赵四。”
杨广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杨广看着他，笑了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江南。”赵四说，“这里活不下去了，去江南找口饭吃。”
“江南也没饭吃。”杨广说，“江南的粮食，都被运到洛阳去了。”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杨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来护儿说：“去船上拿些粮食来。”
来护儿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安排。
赵四看着杨广，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你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杨广说，“看你们可怜，给点粮食。”
赵四不信，但他没说话。因为他看到来护儿真的从船上搬下来几袋粮食，放在地上。那些粮食虽然不多，但够他们吃几天的了。
“拿着吧。”杨广说，“活下去。”
赵四看着地上的粮食，又看了看杨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扛起一袋粮食。
“多谢。”赵四说，语气依然很硬。
“不用谢。”杨广说，“将来朕用得着你。”
赵四愣住了。
他听到杨广说的那个字——“朕”。
他猛地抬头，看着杨广，眼睛里满是震惊。
杨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船上走。来护儿跟在他身后，宇文成都也跟在他身后。
赵四站在河岸上，看着杨广的背影，手里的粮食袋子差点没拿稳。
“他……他是……”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
旁边一个流民小声说：“好像是……皇帝？”
赵四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艘龙舟，看着船头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沉默了很久。
杨广回到船上，走进船舱，准备换一身衣服。
他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船舱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老和尚，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那老和尚大概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僧袍上满是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剃得光光的，头顶上有几个戒疤。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透你的心。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你是谁？”
老和尚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陛下，您这一世，想怎么活？”
民夫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杨广。
杨广沿着河岸往前走，来护儿和宇文成都跟在后面。走了大约一里地，杨广看到一个小村庄。村口的土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张家村”。村口一棵老槐树底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看到杨广一行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站起来要跪。
杨广快步走过去，扶住一个老人的胳膊：“老人家，不用跪。”
老人抬起头，看着杨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杨广看到老人的眼睛里有一层浑浊的东西，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
“老人家，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杨广问。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走……走了。都走了。有的去逃荒了，有的去投军了，有的……死了。”
杨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村里还有多少人？”
“没多少了。”老人说，“原来有百来户人家，现在……也就剩下二三十户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就留下来等死。”
杨广看着老人，又看了看村里那些破败的房子。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梁。村口的水井旁边，一个女人正在打水，那水桶提上来的时候，杨广看到那水是浑浊的，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水能喝吗？”杨广问。
老人苦笑了一下：“不喝又能怎么办？官府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管收粮。交不上粮，就抓人。去年村里有个人交不上粮，被官府的人抓去打了三十板子，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杨广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转过身，对来护儿说：“去查查，这个村的粮是谁收的。”
来护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杨广在村里走了一圈，越走心里越堵。他看到一间破屋里躺着一个生病的老妇人，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他看到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蹲在墙角，眼睛大得像铜铃，身上却没几两肉；他看到田里的稻子被蝗虫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却没人去管。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荒芜的田地，沉默了很久。
来护儿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陛下，查到了。”来护儿压着声音说，“这个村的粮，是韦家在收。韦家在关中一带的田产，占了将近三成。他们收粮的时候，比**的税率高出一倍还多。交不起的，就拿地抵。地抵完了，就抓人。”
杨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远处，运河的水还在流，船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杨广说，“继续走。”
船队继续南下。
接下来的几天，杨广每到一处，都要靠岸看看。他看到了更多的荒地，更多的瘦骨嶙峋的百姓，更多的麻木的眼神。他看到了一个村子，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吃土。他看到了一个镇子，镇上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但米店里已经没米了，米店老板说，粮食都被官府征走了。
他越看，心里越沉。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百姓苦，但那种“知道”，是坐在御书房里看奏章时的那种知道。奏章上写的“民不聊生”，只是一行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可现在，那些人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用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沉默，告诉他这个帝国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杨广站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来护儿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得出杨广心情不好，但他不知道怎么劝。他只会打仗，不会安慰人。
船又走了一天，到了江都附近。
杨广下令停船，准备上岸看看。刚走到码头，就看到远处有一群人正沿着河岸往南走。那群**概有百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走得跌跌撞撞的。
“那是流民。”来护儿说，“最近江淮一带闹灾，好多人都往南边跑，想去江南讨口饭吃。”
杨广看着那群流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他们走过去。
来护儿赶紧跟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群流民看到一群穿甲带刀的人走过来，吓得纷纷往后退。一个为首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挡在流民前面，盯着杨广，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你们是什么人？”年轻人问。
杨广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概二十出头，身材结实，脸上有一道新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腰间别着一把砍柴刀。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头护崽的狼。
“你叫什么名字？”杨广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先问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说：“小的赵四。”
杨广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杨广看着他，笑了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江南。”赵四说，“这里活不下去了，去江南找口饭吃。”
“江南也没饭吃。”杨广说，“江南的粮食，都被运到洛阳去了。”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杨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来护儿说：“去船上拿些粮食来。”
来护儿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安排。
赵四看着杨广，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你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杨广说，“看你们可怜，给点粮食。”
赵四不信，但他没说话。因为他看到来护儿真的从船上搬下来几袋粮食，放在地上。那些粮食虽然不多，但够他们吃几天的了。
“拿着吧。”杨广说，“活下去。”
赵四看着地上的粮食，又看了看杨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扛起一袋粮食。
“多谢。”赵四说，语气依然很硬。
“不用谢。”杨广说，“将来朕用得着你。”
赵四愣住了。
他听到杨广说的那个字——“朕”。
他猛地抬头，看着杨广，眼睛里满是震惊。
杨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船上走。来护儿跟在他身后，宇文成都也跟在他身后。
赵四站在河岸上，看着杨广的背影，手里的粮食袋子差点没拿稳。
“他……他是……”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
旁边一个流民小声说：“好像是……皇帝？”
赵四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艘龙舟，看着船头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沉默了很久。
杨广回到船上，走进船舱，准备换一身衣服。
他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船舱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老和尚，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那老和尚大概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僧袍上满是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剃得光光的，头顶上有几个戒疤。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透你的心。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你是谁？”
老和尚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陛下，您这一世，想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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