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她在北纬27度等风来  |  作者:久见未迟  |  更新:2026-05-31
她曾在红绿灯后奔跑------------------------------------------。。高中三年,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深夜**出来。,然后摸黑爬山,在山顶等日出。,他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在岳麓山的山顶做出的。。,山路上的游客稀稀拉拉地往下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点。,在山顶观景台的边缘,他看见了怀颐。,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面前是万丈深渊和湘江如练。,橘子洲头是一艘永不沉没的航母,静静地卧在江心。,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在观景台的石栏杆上。“怀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
“你来了。”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你别做傻事。”南庭逸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在发抖,“怀颐,我求你了,你别做傻事。”
怀颐看着远处的湘江,很久没有说话。
“庭逸,”他终于开口,“我这辈子,所有在乎的人,都离开我了。”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我问过奶奶,奶奶只是告诉我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她骗我,但我没哭。”
“后来我爸也走了,去了一个叫‘公司’的地方,一年只回来一次,站在院墙外面偷偷看我。”
“我假装不知道,假装睡着了。其实我每年除夕都在等他。”
“再后来遇到陈怡。你知道吗,我们从小认识,虽然只认识了两天。”
“可这两天我却为她做了许多事。也正是因为她,我才能考上实验中学,和你在篮球场上中门对狙。”
“再后来我遇到了程诺,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我很像。”
“后来我才明白,那叫‘无家可归’。”
“她也是一个人,她也要照顾生病的奶奶,她也穷得连食堂最便宜的菜都要分两顿吃。”
“可她眼睛里有光,那种不想对命运认输的光。”
南庭逸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可是陈怡她太热烈,明朗,像太阳一样。她追我,追得全校都知道。”
“我对她说,我还不打算谈恋爱。她说她知道,她愿意等。”
“我受伤的时候,她会冒着迟到的风险去给我买药。”
“我比赛的时候,她嗓子喊哑了也要给我加油。”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坐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
“后来我就想,也许这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而是有一个人,她愿意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还站在你身边。”
“我慢慢喜欢上陈怡了。”怀颐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喜欢。结婚那天,我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想的是要和她过一辈子。”
“毛豆出生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老天对我还算不错。那个小东西攥着我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我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后来陈怡走了,去菜市场买菜,一辆车……就那么快……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
“但我想我还有毛豆,还有我爸。虽然错过了很多年,但好歹还有机会补回来。”
“刚才在来这儿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想了很久。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想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南庭逸:“我想不出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南庭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多想告诉怀颐,程诺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多想告诉怀颐,那个姑娘为了能见他一面,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多想告诉怀颐,她本来已经好了,她本来可以出院了,她本来……
可他不敢说。
如果怀颐知道程诺也走了——
他真的不敢想。
“怀颐,”南庭逸的声音发着抖,“你还有……你还有……”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还有什么呢?
父亲,死了。妻子,死了。儿子,死了。程诺——
“程诺还在等你。”南庭逸脱口而出。
怀颐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结婚,”南庭逸几乎是抢着在说,“那个请柬是她让辛苑寄的,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你去。”
“她病了,很重的病。但她好起来了,前几天辛苑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她在等你,她还在等你。”
怀颐看着南庭逸,风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被血痂粘住的碎发。
“你骗我。”他说。
“我没有。”南庭逸拿出手机,翻出辛苑发给他的程诺的病房照片,“你看,这是前天拍的。这是她,她真的在好起来。”
照片里,程诺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很弱的耶。但眼睛依然亮亮的。
和十年前一样。
怀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
一滴眼泪落在屏幕上,模糊了程诺的笑容。
“她现在在哪里?”怀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北京协和医院。”南庭逸说,“我们去找她。现在就去。我带你去。”
怀颐沉默了很长时间。
湘江上的晚风拂过山顶,吹动满山的香樟树哗哗作响。
远处的城市灯火越来越密,湘江边的灯光秀开始了,流光溢彩地倒映在江面上。
“好。”怀颐说。
他转身抱起石栏杆上的两个骨灰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两个熟睡的人。
“爸,毛豆,”他低声说,“我带你们一起去。”
南庭逸在前面带路,两个人往山下走。石板路两旁的灯亮了,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怀颐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些事情。
想十年前的那个夏天,程诺钻进奥迪车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想她在录音里说的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她在第一个红绿灯就下了车,跑回球馆找他,比赛却已经结束了。
想她攒钱坐**去南京看他,却看见他抱着陈怡。
想她在回程的火车上哭了一路。
想她大二那年冲动地跑到他的城市,然后在**站被现实击碎了所有幻想。
想她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化疗,一个人在医院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想她弥留之际说——
“我只是想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怀颐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庭逸。”
南庭逸回过头。
“程诺她……”怀颐的声音在发颤,“还好吗?”
南庭逸的身体僵了一下。
“挺好的啊,”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在好转,我们去了就能——”
“庭逸。”怀颐打断他,“你从来不会骗人。你每次撒谎,左眼皮都会跳。”
南庭逸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眼,然后僵住了。
月光洒在山路上,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你告诉我,”怀颐一字一顿地说,“程诺怎么了?”
南庭逸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那双空洞却执拗的眼睛。
然后他哭了。
这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从来在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前锋,蹲在岳麓山的石板路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个小时前,她在医院里,有人的家属拿菜刀砍医生,她去拦——”
“刀子砍到了脖子,大动脉。”
“没救回来。”
怀颐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山风吹起他黑色外套的下摆,他***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她最后说,”南庭逸抬起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她说高中的时候,你为了保护她受伤,她就一直在学你的样子,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说,她只是想成为配得**的人。”
怀颐慢慢蹲下来。
他把骨灰盒放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一下,又一下,好似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抽搐。
南庭逸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湘江无声无息地流淌,带走所有的眼泪和故事。
岳麓山的香樟树在夜风中哗哗作响,好似在弹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挽歌。
很久之后,怀颐直起身子。
“走吧,”他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去殡仪馆。还有程诺的葬礼。”
“怀颐——”
“我欠她一个道歉,欠了十年。”他说,“至少送她最后一程。”
他抱起地上的骨灰盒,站起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光勾勒出他萧索的背影,那么瘦,像一张纸片人。
南庭逸追上去,走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
手机响了。
辛苑。
“庭逸哥,程诺留了一封信。她说如果她出了意外,就让我转交给怀颐。”
“怀颐就在我身边。”南庭逸说。
“那把手机给他吧。”辛苑的声音很轻,“我想,她希望他亲耳听到。”
怀颐接过手机。
“怀颐,”辛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程诺的信很短,我念给你听。”
他站在山路上,听着。
“‘怀颐:
如果你听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你别难过,也别自责。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十五岁那年遇到你。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三年。
那次总决赛的时候,我回头看你,很想告诉你一句话。但那时候来不及了,后来也一直没有勇气再说。
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怀颐,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今天。
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爸爸和毛豆的那一份,也带着我的那一份。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一起打篮球。
程诺。’”
手机从怀颐手里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屏幕碎了。
那些光斑从裂缝里溢出来,击碎了那年夏天的蝉鸣。
他站在那里,没有弯腰去捡。
“庭逸,”他说,“打火机有吗?”
南庭逸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怀颐接过来,打燃。橙色的火苗在山风中摇曳,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两盏灯即将熄灭。
他把火苗凑近了自己的袖子。
“怀颐!”南庭逸冲上去打掉他手里的打火机,用脚踩灭已经开始燃烧的袖口。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被山风吹散。
“你疯了!”
怀颐低头看着自己被烧焦的袖口,没有说话。
“操!”南庭逸又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怀颐说,“只是想暖和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南庭逸。
“你开车吧。我抱着他们。”
南庭逸接过钥匙,两个人在月光下走向停车场。
车里,怀颐坐在副驾驶上,***骨灰盒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南庭逸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岳麓山。
“去机场。”南庭逸说,“程诺的追悼会定在后天。”
怀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盒子。
车子驶上高速,两旁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月光像霜一样洒在挡风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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