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口袋里的美工刀------------------------------------------，我送苏晚到校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哥哥，今天你不用等放学来接我。为什么？我有事。”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校门口右侧那棵老槐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三个高年级的男生正靠在树干上抽烟，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校服敞开着，其中一个染了黄毛。。“什么事？”我问。，然后仰起脸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大眼睛里干干净净：“去买橡皮。我的橡皮被同学借走了。”，但我知道她撒谎——不是因为她说谎技术差，而是因为她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去摸左侧锁骨下面那颗痣。。。“几点回来？”我问。“四点。我会准时到家。好。”。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三个男生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黄毛吹了声口哨，另一个男生把烟头弹到她脚边。苏晚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截还在冒烟的烟头，然后——用鞋尖把它碾灭了。，径直走进了校门。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
下午三点四十，我没忍住，提前到了她学校附近。但我没有进校门，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窄巷子——我知道那是去文具店的近路。
巷子很窄，两堵高墙之间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我刚拐进去，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打架的声音。是说话声。
“——所以我说了，把东西还给我。”
是苏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孩。
“***再说一遍？”这是男生的声音，变声期那种粗粝的沙哑，带着恼羞成怒。
我加快脚步，拐过弯角，看到了这一幕——
苏晚站在巷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她对面是三个男生，就是早上那三个高年级的。黄毛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具盒——那是苏晚的，上面印着白色小猫，猫脸上被涂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和昨天书包上的如出一辙。
另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子的退路。
苏晚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我说——”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把文具盒还给我。然后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
黄毛笑了，把文具盒举高：“我就不还，怎么着？怪胎还用文具盒？”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笑。
苏晚没有笑。她也没有生气。她的表情就像是数学课上看到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题——耐心地等对方说完，然后给出解。
“最后问你一次。”她说，“还不还？”
黄毛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晚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一道银光闪过。
不是刀。是一枚美工刀片——那种可以掰断的标准刀片，大约两厘米宽，三厘米长，被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刀片的刃口对着黄毛，但不是指向他，而是平贴在她自己的食指侧面，像是长在手上的一样。
三个男生的笑僵住了。
“这个刀片很薄。”苏晚说，语气像在讲解一道题，“如果我用它划你的手背，你会先看到一条白线，然后白色慢慢变红，再过一秒，血才会渗出来。不会很疼，但会流很多血。因为毛细血管很多。”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你想试试吗？”
黄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或者——”苏晚把刀片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我可以划我自己。然后告诉老师你们欺负我，抢我的东西，我为了自卫才拿刀。你们觉得老师会信谁？”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头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黄毛把文具盒放在地上，后退了两步。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和两个同伴转身跑了。跑出巷口的时候差点绊倒。
苏晚蹲下来，捡起文具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她把美工刀片重新塞回口袋的内侧夹层里——那是一个她昨晚自己缝上去的小布兜，位置刚好贴着校服的里衬，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哥，你怎么来了？我说了我会准时回家的。”
我也笑了：“路过。”
“哦。”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吧，回家。”
我被她牵着走出巷子。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小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忽然问：“那个刀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没抬头：“昨天晚上。”
“怎么想到的？”
“因为刀太大了，带不进学校。”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美工刀片可以。只要掰成合适的大小，藏在口袋的夹层里，过安检都扫不出来。我试过。”
“你什么时候试过？”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再问。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仰着脸看我。
“哥哥，你会觉得我是坏孩子吗？”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会用刀片划好人吗？”我问。
她摇头。
“你会主动欺负别人吗？”
她又摇头。
“那你就不是坏孩子。”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只是比别人聪明一点，也……比别人更需要保护自己一点。”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害怕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听到答案。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晚。”我笑了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本事，你都是那个问我‘你也会走吗’的小女孩。我没走，就不会怕。”
她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她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她没有哭。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很轻，像一片被风刮着的叶子。
“哥。”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谢谢。”
“不客气。”我说，“走吧，回家做饭。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她松开我，吸了吸鼻子，重新牵起我的手。这一次，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晃悠的两条辫子，看着她书包上那只被涂黑的小猫，看着她还沾着灰的裙摆。
口袋里的美工刀片贴着她的身体，冰凉而锋利。
而她握住我的那只手，温暖而柔软。
这就是苏晚。
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