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在窗外看我们------------------------------------------，苏晚忽然放下了筷子。“怎么了？”我正往她碗里夹第二块排骨，抬头看见她盯着厨房窗户看。窗户外头是后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她说。，但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的语气太笃定了——不是“我感觉有人”，而是“有人，确认了”。“你看见了？听见了。”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侧过脸，竖起耳朵。那个姿势像一只警觉的猫，全身安静得只剩呼吸，但每一根毛发都在捕捉空气里的震动。——是隔壁王婶家那条老狗在叫。但王婶家的狗拴在前院，声音是从后院传过来的。“可能是流浪猫。”我说。。她站起来，赤脚走到厨房门口，按下墙上的灯开关，把厨房灯关了。。只有客厅的灯光从走廊那边溢过来，在她脚边画出一道模糊的分界线。她站在黑暗里，脸对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她转身走回来，重新开灯，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走了。”她说，夹起那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什么走了？那个人。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她已经开始认认真真地啃排骨了，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着酱汁。那个样子又乖又可爱，完全不像三十秒前还在黑暗中盯着窗户、像一个在确认猎物方位的小型猛兽。
我决定暂时不追问。但那天晚上，我趁她洗澡的时候，去后院检查了一遍。
后院的泥地上有几排清晰的脚印。
一排是我的——下午浇花时留下的，拖鞋印，从门口到花坛。
另一排很小，赤脚的，那是苏晚的——她有时候会偷偷光脚跑到后院发呆，我知道。
还有一排。
男式运动鞋，43码左右，脚尖朝着厨房窗户的方向。脚印很新鲜，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
脚印停在窗户正下方，然后又转了半圈，朝向了——院子角落的那棵桂花树。
那个人不是路过。他是专门站在那儿，看我们的厨房窗户。
而苏晚在十几米外、隔着墙壁和玻璃，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或者说——她听见了那个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那部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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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给苏晚请了假。
“为什么？”她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校服，两条辫子扎得整整齐齐。
“今天带你去买点东西。”我说。
“买什么？”
“刀。”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是我见过的她最接近“惊讶”的表情。她很快又恢复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转过了至少十个念头。
“真的？”她问。
“真的。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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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车带她去了城南一家户外用品店。店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修车铺之间，招牌上写着“野途户外”。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退伍老兵，姓方，左手少了两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永远像在打量你。
“老方。”我打了个招呼。
“林述。”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到苏晚身上，停了两秒，“你闺女？”
“妹妹。”
苏晚站在我身后，半个身子藏在我的影子里，右手插在外套口袋——我猜她的手正握着那枚美工刀片。
老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这小丫头眼睛挺利。”
我没接话，直接说正事：“想给我妹买个东西——防身的，但不能是****，能过安检，能带进学校。”
老方挑了挑眉，转身走**架后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放在柜台上。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折叠小刀，刀柄是碳纤维的，黑色哑光，没有Logo。刀刃大约五厘米长，**刃，但刀尖是钝的——磨圆了，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美工刀片改的？”苏晚忽然开口。
老方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像是感兴趣。
“眼力不错。这把刀是我自己改的，刀片用的是手术级不锈钢，硬度够，但刀刃只开了三分之二，刀尖特意磨圆了。遇到盘查，你说它是开快递的小刀，没人会追究。”他顿了顿，“但你真要划什么东西的时候，这东西比美工刀好使一百倍——因为它不会断。”
他把刀从盒子里拿出来，单手推开，刀刃弹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然后他把刀刃抵在自己左手那截断指的疤痕上，轻轻一拉——没有用力，只是在表皮上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刀尖虽然圆，但刃口走到哪，肉就裂到哪。控制得好，只划衣服不伤皮；控制不好——”他收刀，重新丢回盒子里，“就别用了。”
苏晚从盒子拿起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尾端，轻轻一甩——
“咔嗒”。
刀开了。
动作干净利落，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更像一个练过千百遍的人。
老方的眉毛抬高了半寸。
苏晚低头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声音很轻：“多少钱？”
“送你哥一个面子，一百二。”
我付了钱。苏晚把刀收进口袋，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不是感谢，是询问——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一定会回答，但你可以问。
我没有问。
我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走吧，回家。下午你还要上学。”
她点了点头，跟着我走出店门。
身后传来老方的声音：“林述，这丫头你从哪捡的？”
“不是我捡的。”我头也没回，“她是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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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送她到学校的时候，苏晚在校门口停了一下。
“哥哥。”
“嗯？”
“昨天晚上那个人，我知道是谁。”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视线落在校门上方那个掉了漆的校名上。
“谁？”
“昨天早上在学校门口抽烟的三个男生里，有一个没来。就是那个把烟头弹到我脚边的。后来在巷子里，他跑得最快。”
她顿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新刀的轮廓。
“他应该是回来捡打火机的。正好看见你在厨房做饭，就多站了一会儿。”
“你确定？”
“我闻到了。”她说，“他身上有烟味、还有种洗衣粉的味道，和他之前靠近我的时候一样。”
我沉默了几秒。
“需要我去找他家长谈谈吗？”
苏晚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不用。”她说，“他已经不敢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装着害怕。”
然后她踮起脚尖，拍了拍我垂在身侧的手背，像大人安抚小孩一样。
“哥，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些人是不会再来找麻烦的。”
“为什么？”
“因为真正会来找麻烦的人——”她收回手，转过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是连脚印都不会留下的那种人。”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浅蓝色书包上的那只小白猫，猫脸上的黑色马克笔痕迹已经洗掉了——苏晚昨晚用牙膏一点一点擦干净的，擦了很久。
但书包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新的痕迹。
不是画上去的。
是一道很细很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黑色污渍。
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之后蹭上去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那是烟头烫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