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造发动机不现实------------------------------------------，因为沙石地极易侧滑。但顾淮在抽水站那个急转弯处，竟然猛地推高了挡位。他身体极度前倾，左脚在地面上精准地一点，后轮划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半圆，直接从大刘的内侧超了过去。“**，”大刘惊叫一声，只感觉到一股夹杂着土腥味的风从身边刮过。。他以前只知道顾淮读书厉害，没想到顾淮骑起摩托来，竟然有一种他在电视上看职业比赛才有的那种“精准的狂野”。。。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赢，而是在感受这台被他亲手调校过的机器。虽然零件低端，虽然震动剧烈，但那种活生生的、属于机械的反馈，比实验室里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要让他兴奋得多。，卫衣**被风吹落，头发被汗水打湿，眼神亮得吓人。“赢了，”胡广兴一瘸一拐地扑上来。，大刘摘下头盔，满脸不可思议：“淮子，你这技术……你在魔都偷偷练赛车了？”，撑起脚架，动作利落地从车上跨下来。“没练，只是懂点原理。”他拍了拍胡广兴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抹回乡以来最真实的笑意，“今晚这顿，广兴省下了，大刘请。”，有人起哄，有人开着不着调的玩笑。，把这群县城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KPI，没有复杂的职场**，只有这种满身泥垢、大口喘气的真实感。“人味儿”。，感受着指尖那点微微的震颤。他看着这台虽然破旧却能爆发出力量的摩托车，心里某个沉寂了很久的角落，似乎被这河滩上的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这种放松，远比躺在家里睡觉要来得彻底。
南滩的尘土在夕阳下渐渐沉降。
胡广兴骑着那台调顺了的“战鹰”，载着顾淮回县城。风从耳边刮过，不再像白天比赛时那样狂暴，带着点河水的凉意和附近庄稼地的土腥味。
没去什么正经饭馆，就在县城老十字路口的一家露天**摊坐下了。
这种地方没名字，几张折叠方桌摆在人行道上，油腻得几乎看不出漆色。一个被烟熏得黑黢黢的铁槽子横在路边，炭火在风扇的加持下忽明忽暗，羊肉串在上面滋滋冒油。
“淮子，这儿虽然破点，但味儿最正。”胡广兴拉开两张摇摇晃晃的马扎，一瘸一拐地忙活着，“大刘，阿强，这边。”
大刘他们停好车围了上来。
扎啤是用塑料袋拎过来的，往桌上一墩，那是独属于县城的粗犷。
“来，先给咱大工程师接风，”胡广兴端起大扎啤杯，仰脖子就是半口。
顾淮也端起杯子，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下去，那种冷冽的劲儿让他精神了不少。
“淮子，你说你在魔都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大刘往嘴里塞了颗毛豆，顺口问了一句。他的眼神里带着羡慕，也带着一丝不解。
“累了，回来歇歇。”顾淮说。
“歇歇好。”大刘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咱们这帮人，除了广兴这儿还有个修车铺，阿强在送外卖，剩下的过完五一都要出去。我也找好厂子了，去南方搞注塑，一个月六七千，管住不管吃。”
酒过三巡，烟火气氤氲在空气里，话题慢慢从顾淮的技术扯到了生计上。
顾淮靠在马扎上，看着街道。
青禾县的街道很宽，但路灯坏了不少。晚上八九点钟，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年轻人了。路边坐着的几乎都是摇着蒲扇的老人，或者是领着孙子溜达的妇女。
这地方像是个被时光遗忘的锈斑。
“咱青禾以前不是有机械厂吗？”顾淮看着胡广兴，“我记得咱爸那时候，厂里红火得很，半个县城的人都指着那儿吃饭。”
“早黄了。”胡广兴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落寞，“厂区现在长得**人都高。我那修车铺，也就接点农用车或者这种野路子摩托的活儿。现在大家都买合资车、***，谁还玩咱自个儿造的东西？没技术，没零件，全是糊弄。”
阿强在旁边插了一句：“主要是没钱，也没气。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没本事挪窝的。”
一种沉默在**摊上散开，只剩下旁边铁槽子里炭火爆裂的微响。
顾淮看着胡广兴那双满是油污的手。那是一双有手艺的手，但在这种逐渐老化的县城里，这双手只能用来对付那些廉价的报废零件。
“要是……”顾淮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摊位上听得很清楚，“要是咱青禾能自己造出好车，或者说造出能跟那些合资货碰一碰的发动机，你们还走吗？”
大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顾淮的肩膀：“淮子，你这是喝多了。造发动机？那是烧钱的买卖，咱县里那几台机床，连螺丝钉都快磨平了。再说了，钱呢？咱哥几个兜里比脸都干净。”
胡广兴也笑了，但笑得很苦：“淮子，你有心了。但我知道，这事儿不现实。你有大城市的技术，但在这儿，连块好钢材都难弄。”
顾淮没反驳。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在发小眼里只是个“回乡休假”的失业青年。他没法解释自己现在账户里的底气，那种劝说在没有结果之前，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我就是随便一说。”顾淮笑了笑，端起杯子，“喝酒。”
这顿酒喝到晚上十点多。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醉了。大刘拍着**说以后在外面混好了请大家去大城市吃大餐，阿强则骑着那台破摩托，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夜色里。
顾淮没打车，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县城的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他路过那片荒废的机械厂，大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了，里面的烟囱在月色下像是一根干枯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