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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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一大早跑这来干嘛？"
"我来找李浩，有事跟他说。"
"李浩上班去了，有啥事你跟我说一样的。"
我抿了抿嘴："我想看看这三年你们一共从我账上拿了多少钱。李浩手里应该有账目。"
王倩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笑了。
"妈，那些钱是您自愿给的，又不是我们硬要的。再说了，当**贴补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没有开门让我上去。
我就站在楼下。
小区里陆续有人出来遛弯买菜，几个大妈路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楼上的王倩。
王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妈呀，您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别往外跑了。上次李浩就跟我说，您最近总是犯糊涂，说些有的没的。"
旁边一个穿花棉袄的大妈停下脚步，朝我投来试探的目光。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王倩又来了一句。
"妈，大家都知道您年纪大了记性差，有些账记不清很正常嘛。您别到处说这些，让邻居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当儿子儿媳的不孝顺呢。"
她说话的方式很巧妙。每句话表面上都在关心我，实际上都在告诉围观的人同一件事。
你婆婆老糊涂了。她说的话不能信。
几个路过的邻居互相看看，有一个小声说了句"老**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王倩关上了窗户。
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
没有人上来问我一句怎么回事。
最后我转身走的时候，路过那辆白色宝马，车身上映出我的影子。
一个穿着洗到起球的旧棉服，头发灰白，弯着腰的老女人。
这就是我。
四十岁，二十年全职**，癌症患者，兜里只剩两千三百块钱的张玉兰。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户没说话。
车窗外飘过一块广告牌，上面印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举着一杯红酒，底下写着"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把脸转开了。
回到家，我没有发呆，也没有哭。
我把鞋柜顶上那个落灰的铁皮盒子搬了下来。
那里面装的是建国生前收着的各种单据、存折和手写的账本。
建国是个仔细人，每一笔进出都记。可惜他走了以后，这些东西就再没人翻过。
我坐在饭桌前，一张一张地翻。
存折上的余额全部是零。
我又打开手机银行，把流水从头到尾拉出来，打印了十多页，铺满了整张桌子。
一笔一笔对。
建国走了不到两个月，第一笔。
"妈，公司入职要交五千块培训费。"
转账记录，五千。
三个月后。
"妈，王倩看中了一套护肤品，她皮肤过敏只能用这种进口的，一套就要八千。"
转账记录，八千。
半年后。
"妈，我想给王倩买个生日礼物，一万五的那个包，她喜欢了好久了。"
转账记录，一万五。
一年以后，大额来了。
"妈，这套房子要装修，我跟倩倩说好了交给她设计，预算十二万。"
转账记录，十二万。
去年下半年，最猛的一笔。
"妈，倩倩一直想要一辆好车，我作为老公总不能让她没面子。首付需要二十万，分期我自己扛。"
转账记录，二十万。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光要了二十万首付，后面又陆续以月供的名义拿了三十万。
那辆宝马实际落地价是五十五万。
我把所有数字加在一起。
三年，七十八万六千四百块。
这个数字写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恨。
七十八万。
是我和建国二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他的命换回来的保险赔偿，我退掉的养老保险，过年过节省下来的压岁钱和份子钱。
现在全变成了王倩身上的衣服、脸上的化妆品和楼下那辆白色宝马。
而我，连二十万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我把那些流水单仔仔细细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这些就是证据。
每一笔钱从哪天转的，转到谁的账上，清清楚楚。
我把信封压在枕头下面。
收拾桌面的时候，铁皮盒子底下掉出来一张名片。
米白色的硬卡纸，印着三个字。
味鼎楼。
下面一行小字：陈德明。再下面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