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话号码。
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十八岁，在味鼎楼打工，从洗碗的小工一步步做到可以独立炒菜。陈德明是老板，比我大十岁，总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厨子。
后来我怀了李浩，建国不让我再干了，说油烟大对孩子不好。
我就走了。一走走了二十年。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建国的字迹。他什么时候写的我不知道，写的是一句话。
"玉兰的退路。"
我把名片放回盒子里，摁好盖子，放回鞋柜顶上。
不到万不得已，先不动这张牌。
我坐回床上，摸了摸左胸上方。
肿块就在那里，硬硬的，不大，但医生说在长。
催款单在口袋里，银行流水在枕头底下，名片在鞋柜上，癌细胞在我身体里。
每一样东西都在跟我说同一句话。
张玉兰，你该做选择了。
三天后，一大早，门外就传来了拍门声。
不是敲门，是拍。***，像拍蒜一样。
我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王倩的妈王桂花。这女人我见过几回，每次来都像来收租的，两只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着能看见鼻孔。
她后面跟着建国的大哥李建军和大嫂赵翠萍。
一家子不请自来，准没好事。
"亲家母，大清早的，什么事？"
王桂花一**坐到我家沙发上，鞋底的泥蹭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淑，不对，玉兰啊，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听浩浩说你得了什么瘤子？我跟你讲，这玩意儿去大医院就是冤大头，我们村以前有个人也是长包，找个老中医扎了几针就好了，花了三百块钱。"
李建军站在一旁，双手抄在袖子里不说话，但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我家的客厅。
赵翠萍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开口了。
"玉兰，我们说句心里话，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浩浩和倩倩那边两室一厅，挤得慌。你这套房子要是卖了，一来可以治病，二来给孩子们换个大点的地方住，不是一举两得嘛。"
我听明白了。
来要房子的。
"大嫂，这是建国留给我的房子，我一个人住正合适。"
王桂花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玉兰，话不能这么说。建国走了，浩浩就是你唯一的依靠。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哪天起不来床，不还得指着浩浩和倩倩伺候你？现在你把房子攥手里头，将来孩子们寒心不管你了怎么办？"
李建军终于开口，慢吞吞的："玉兰，我是建国的亲哥，我不会害你。你把房子过户给浩浩，名义上是他的，你还住着。不影响什么。"
"万一你这病不好了呢？过户总要趁早，免得以后手续头疼。"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趁活着，把房子给儿子。
王桂花更直白。
"你一个癌症病人，留着房子有啥用？人都没了房子还是别人的。不如现在大大方方给了浩浩，孩子们还能念你个好。"
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仨占据了我客厅的沙发和椅子，嗑着瓜子，喝着我烧的水，理直气壮地要我把最后的容身之处交出去。
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病情怎么样了，手术安排了没有，钱够不够用。
一个字都没有。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想想。"
我只说了这一句。
王桂花撇了撇嘴，站起来往门口走。
"想什么想？亲生儿子你还信不过？"
她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起我茶几上那盒别人送的铁观音塞进自己包里。
"这茶叶我拿走了啊，你一个病人也不能喝茶。"
三个人走了。
我锁上门，蹲在玄关地上，抱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全是瓜子皮。
我没有哭。
我这些年的眼泪，好像都流干了。
这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一个人去的，背着一个旧布包，公交车转了两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姓方，上次也是她给我看的。
她看了看我的检查报告，摘下眼镜搓了搓鼻梁。
"张玉兰，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这个肿块性质不好，拖不得。最迟这个月底之前必须安排手术。"
"再拖下去，扩散的风险会很大。"
我问她："方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