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乳腺癌那天，医生说尽快手术，费用大概要二十万。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只凑出来两千三百块钱。
三个月前，儿子李浩说公司要交押金，把我卡上仅剩的七万块全取走了。
我拨通儿子的电话。
"李浩，妈查出乳腺癌了，医生说要赶紧手术。你把那七万块先还给妈，凑凑手术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儿子的声音懒洋洋的。
"妈，那钱早就花了，我哪还有七万。王倩刚交了新车的分期，我们也紧巴巴的。"
我急了："那妈这手术怎么办？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李浩叹了口气，像是嫌我烦。
"妈，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大师，治癌症特别厉害。他说这种乳腺癌就是富贵病，都是心态问题，你喝点他的符水，调理调理就行了。"
"三块钱一包，比做手术便宜多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那张手术缴费的催款单，上面的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二十万。
我当了二十年的全职**。老伴***三年前走了以后，保险赔偿加上家里这些年的积蓄，拢共有七十多万。
全部交给了儿子保管。
他说年轻人会理财，让我放心。
我放心了。现在他告诉我，钱花了。
下午，门铃响了。
李浩带着儿媳王倩来了。
王倩烫着**浪卷，手上挎着一个我叫不出牌子的大包，进门连拖鞋都没换，踩着高跟鞋就踏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李浩手里端着一个纸碗，黑乎乎的液体晃来晃去，一股说不上来的苦臭味。
"妈，这就是大师的符水，我专门跑了一趟给你请来的，趁热喝了。"
他把纸碗搁在茶几上，语气像是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孝心。
我看着那碗黑水，没动。
"李浩，这东西能治癌症？"
"大师说了，信则灵。妈你别老相信医院那套，医生就是想赚你的钱。"
王倩在旁边玩手机，突然举起一串车钥匙在灯光底下晃了晃。
"老公，新出那款宝**真皮座套你看了没？我觉得比原装的好看。"
李浩凑过去看屏幕，笑得眉开眼花。
"听你的，换换换。"
王倩抬起头，像是才想起我在。
"妈，您那催款单先别急。先喝符水，符水要是灵了，手术钱就省了，还能帮我们还还车贷呢。"
我看了看茶几上那碗符水。
又看了看王倩手里那串闪亮的钥匙。
五十万的宝马。三块钱的符水。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站起来，端起那碗符水走进厨房，倒进了水槽里。
李浩在客厅喊："妈！你干啥呢！那符水三块钱一包！"
我没理他。
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建国的遗照。
"建国，你看看你的好儿子。我得了癌症等救命，他让我喝三块钱的符水。"
照片上的男人还是笑着，跟活着的时候一样老实。
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打开手机，翻到李浩最近一条消息。
"妈，明天我让人再送一包符水，记得按时喝。"
往上翻，六个月前的一条。
"妈，爸那笔保险赔偿到了，你转给我，我帮你存定期利息高。"
六个月前我一分没留全转了过去。因为他是我儿子。
现在我儿子告诉我，喝符水就能治癌症。
我关掉手机，走到厨房，拉开水槽底下的柜门。
符水包装扔在垃圾桶里，劣质塑料袋上印着"某某大师开光灵符"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三块钱。
我的命，在儿子眼里，就值三块钱。
我把柜门合上，扶着灶台慢慢站直。
行。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这个日子，谁也别想舒坦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
不是去看病，是去找李浩。
他跟王倩住在城南一个新建的小区，两室一厅，是建国走的那年拿保险赔偿款付的首付，月供也是从我卡上扣。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崭新锃亮的，车头上还扎着一朵大红花没摘，像是怕别人不知道这辆车是新买的。
我走到车旁边，手指摸了摸车门。
五十万。
我这辈子没摸过五十万的东西。我和建国结婚二十多年，出门都是坐公交。
正看着，楼上啪的一声，窗户推开了。
王倩披散着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