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住他满是针眼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头硌得我手心疼。
“爸。”
我叫出这个字的时候，二十四年的恨、疑惑、委屈，全部堵在嗓子眼里。
他哭得更厉害了，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床的病友看了看我们，默默拉上了帘子。

他喝了几口水，慢慢平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跟他之间隔着二十四年的空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银行的账户。”
他愣了愣，苦笑了一下。
“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让银行把密码寄给你。没想到你自己先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扭头看向窗外。
“念晴，你来了就好，看我一眼就行了，然后回去吧。”
“我不走。”我说，“我要知道当年的事。”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赌鬼。”我盯着他，“你是退伍**。”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收缩。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了一条新闻，2012年你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新闻里写的是退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妈跟我说你初中没毕业，***，染上**。”我的声音在发抖，“哪个是真的？”
他闭上眼，很久没说话。
我等着。
“我1989年入伍，1993年退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退伍后分到了一个国营***技术员。那年认识了**，94年结婚，95年有了你。”
“所以你不是混混。”
“不是。”
“那**呢？”
他睁开眼，看着我。
“我这辈子没碰过一次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进我心里。
“那为什么——”
“念晴，”他打断我，“有些事你别问了。**把你养大，这就够了。”
“够个屁！”我脱口而出，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也愣了。
“二十四年，我以为你是个废物，以为你欠了赌债跑了，以为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在所有表格上填父亲已故。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你告诉我你没赌过博？那我这二十四年的恨算什么？”
“怪我。”他说，“都怪我。”
“我不要听你自责！我要听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的军徽图案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沓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展开第一张。
是一份协议书。
日期是1998年3月18日——他离开的前两天。
协议内容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
“甲方（陆建国）同意放弃对女儿陆念晴的抚养权及一切探视权，不得以任何方式**乙方家庭成员。如违反上述条款，甲方将承担全部法律后果。”
甲方签名栏：陆建国，并盖了手印。
乙方签名栏：方秀云。
见证人签名栏——
郑伟东。

我拿着那份协议书，手指头在抖。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靠在枕头上，“我签了协议，放弃你的抚养权，不许再见你。”
“你为什么要签这个？”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是她逼你签的？”
“不是逼。”他斟酌着字句，“是交换。”
“交换什么？”
他又沉默了。
“爸！”
“念晴，**不容易——”
“你别替她说话！”我把协议书攥成一团，又心疼地展开来抚平，“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说。
“1997年，工厂改制，我下了岗。**在百货商场当售货员，我一个人扛着家。我到处找工作，什么都干——搬砖、送货、摆地摊。”
“那你怎么就成了赌鬼？”
“我没赌。”他重复了一遍，“但有人说我赌了。”
“谁？”
他没回答，继续说下去。
“1997年底，***百货商场来了个新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