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页显名------------------------------------------。床板很硬，被褥有股霉味。他把怀里的残页取出来，摊在膝上。残页只有巴掌大，纸质发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笔画，像是有人在纸上刻字，但刻到一半就停了。，不是没有字。。灯光下，残页的纹理里渗出一行极细的墨迹，像是从纸的纤维内部透出来的，不是写在表面：“第六任——厍澄明——三划已备，四划待定。”，然后消失。残页重新变成空白。。背面没有墨迹，只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渍，指纹大小，摸上去微微发黏。他凑近闻了闻——是血。。。“厍吏。”老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一层木板，听起来有点发闷，像是隔着一层水，“子时了。您该签字了。”，起身开门。老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油灯，脸上的白色痕印在火光下更加明显。那些纹路不是伤疤，是——字。，刻在皮肤上，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某种名录。厍澄明认出了其中几个字：张、王、曹——前三任驿丞的姓氏。“厍吏。”老板伸出另一只手，手上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签吧。”。他看着老板脸上的字，那些字在油灯下似乎在蠕动，像是活的。“你脸上这些——签吧。”老板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平，像是念某种固定的说辞，“请签字。只有签了名，井里的东西才不会上来。这是临渊驿的规矩，这是你作为第六任驿丞的职责，这是——”
他突然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打断的。打断他的是井边传来的声音。不是撞击声，是铁链断裂的声音。
一根。
两根。
三根。
三根铁链，依次断裂。红绳迸开，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挣断。铁板从井口滑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井里涌出来的不是水。
是一只手。
手苍白臃肿，指节粗大，指甲全部脱落，指尖露着森白的骨头。它扒住井沿，用力——一个头从井口探了出来。
头是人的头，但五官已经移位了。嘴长在额头上，眼睛在脸颊两侧，鼻子倒置在原本应该是下巴的位置，正对着厍澄明的方向。
那倒置的鼻子**了一下，像是在嗅。
然后，那张颠倒的脸缓缓转向东厢，对准了厍澄明。
老板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掉在地上。他没跑，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井里的东西。他只是盯着厍澄明，脸上的字在快速增加，新的刻痕一道接一道浮现，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他的名字册上写下新的条目。
“厍吏，”他说，声音开始发颤，但嘴角仍然挂着那个微笑，“现在签字，还来得及。”
厍澄明退后一步，手探进怀里。残页在发烫，烫得像是刚被火烧过的铁片。纸面上浮现出一个字——不是墨迹，是刻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纸的内部往外刻：
“逃。”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旅店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