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梅雪候归鸿  |  作者:慕娵訾  |  更新:2026-05-29
衣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若是回了信,若是让那人知道他受了伤、落了病根,那人要担心成什么样。
宋砚把笺纸收好,放回抽屉。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
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迟迟未落。
半晌,他搁下笔。
不能说。不能说归期,不能问安好,不能诉思念。任何一句完整的话,都会变成牵绊。而在这漠北沙场,牵绊就是软肋,是会害死人——害死他麾下将士——的东西。
宋砚将空白信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
火光腾起一瞬,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度,随即归于沉寂。
窗外风雪依旧,漠北的夜漫长无边。
而他枕着铠甲入眠时,怀里揣着的那张素色笺纸,带着微微的暖意,是他唯一允许自己留下的温度。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
江南入冬后湿寒入骨,庭院里的梅树却开始结花苞了。温辞披着素色棉袍,提一盏灯笼走到梅树下,仰头看那些密密匝匝的青涩花苞。
“今年的花开得晚了些。”他对身后提灯的小厮阿福说,“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开了好几朵了。”
阿福今年不过十三岁,是隔壁人家的孩子,因爹娘早逝,被温辞收留。小家伙冻得直搓手,呵着白气说:“公子,天这么冷,您身子又不好,还是回屋吧。这花早晚要开的,何必天天来看。”
温辞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他每日来看,是因为这棵梅树是那个人走那年冬天种下的。那人说,等梅树开花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第一年梅树太小,没能开花。温辞等了一整个冬天,什么也没等到。
第二年梅树终于结了花苞,却在一场倒春寒里尽数冻落。那年冬天温辞病了一场,烧得人事不知时,嘴里反复念的是四个字。
第三年花开得极好,满树白梅如雪,温辞站在树下看了一整个花季,从花开看到花落,从满树繁盛看到枝叶凋零。
今年是**年。
温辞回到屋里,阿福已经把火盆烧旺了。他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色笺纸。
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片刻,落下四字。
“岁岁平安。”
每一笔都极轻极慢,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抖。他的手腕确实不比从前了,尤其入冬之后,寒症发作,指尖发麻,握笔太久便会发颤。所以他总是先磨好了墨,在废纸上练过好几遍,等手指稍微暖过来,再一笔一划誊写到寄出的笺纸上。
不能抖。不能有任何不妥。不能让他看出来。
温辞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将笺纸折好,装入信封。信封上早已写好了收信地址——漠北边关,定北军大营,宋砚亲启。
三年,三十六封信,寄向同一个地址。
从未有过回音。
温辞将信交给阿福,让他明日一早送到驿站。阿福接过信,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您每次只写四个字,也不写别的,真的能寄到吗?”
“能的。”
“可是……”阿福挠挠头,“将军大人怎么从不回信啊?他是不是……”
温辞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阿福,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扫院子。”
阿福哦了一声,乖乖退下了。
温辞独自坐在屋里,听见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那是气血不畅的征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合水吞下,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却面不改色。
这药是他自己配的。久病成医,三年里他翻遍了医书,给自己调理身体。不是怕死,是怕等不到那个人回来。那个人临走时说“等战事平息,我必归乡”,他就信了。信了三年,从未动摇。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会想:那个人在漠北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穿暖?那一身旧伤还疼不疼?
想完之后,他又会笑自己。那个人从少年时便是顶天立地的性子,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即便真的伤了痛了,也绝不会在信里说半个字。甚至,就是因为怕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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