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翻着病历夹，推了推眼镜。"王桂兰女士，目前各项指标我们正在综合评估。配型复查结果今天下午出，如果没有问题，手术初步定在这周五。"
"刘医生，我爱人的手术风险大不大？"陈浩站起来，一脸关切。
"捐献者是**单肾切除，手术本身是成熟技术，风险可控。术后注意调养就行。"
刘德明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长了两秒。
"沈女士，下午三点到九楼肾脏中心来，做最后一次确认谈话。"
"好的。"
他合上病历夹，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和护士交代事情的声音，门没关紧，有一句漏了进来。
"三零七的药量调一下，这两天肌酐又上去了。"
三零七。又是三零七。
王桂兰住的是十二号床。
我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号码牌，六一二。三零七在三楼。
一个肾内科的主治医生，管着三楼的病人，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查房的时候先来六楼，再下三楼，路线反着走。
除非三零七那个人比六一二这个人更重要。
上一世我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我只顾着心疼婆婆，心疼陈浩，心疼这个拼了命对我好的男人背后的一大家子。
吃完那张冷饼，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从六楼走到三楼，推开肾内科住院区的门。
三零七号房关着门，门上挂着"谢绝探视"的牌子。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米色风衣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女人侧着身，面朝窗户，看不到脸。床头柜上放着我昨天炖的花胶鸡汤保温桶。
桶盖打开着，勺子插在里面，汤已经喝了一半。
我没有推门进去。
站了十秒钟，转身上楼。
经过四楼的时候，我在走廊拐角的公告栏前停下来。公告栏上贴着一张"肾脏移植手术流程告知"的宣传页。
最底下一行小字：术前配型报告原件留存于九楼肾脏中心档案室。
九楼。下午三点的确认谈话，也在九楼。
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十点。还有五个小时。
回到病房的时候，陈浩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下午结果就出来了，你别急。"
"不会有问题的，配型上次就过了，这次复查只是走流程。"
"嗯。等这边结束了我过去看你。"
我站在阳台门后面，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妈让你去护士站问一下明天的透析时间。"
"哦，好。"
他走出去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备注名是"刘主任"。
内容只有四个字："她签了吗？"
如果是问我签了没有，陈浩应该跟"刘主任"说的是"我老婆签了"或者"知意签了"。
可他在电话里说的是"她答应了"，"她"这个字用得很疏远，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个正常的丈夫说起自己妻子为母亲捐肾这件事，语气应该是感动。
陈浩的语气是汇报。
像在向甲方汇报项目进度。
中午陈雪去食堂打了四份饭。王桂兰和陈国栋一人一份，陈雪自己一份。
"嫂子的那份呢？"陈国栋问。
陈雪愣了一下。"我忘了。爸你先吃，我再去打一份。"
"不用了，我不饿。"我拿起包，"我下午三点有个谈话，我先去准备一下。"
陈浩抬头。"我陪你去？"
"不用，就是签几个字。你陪妈。"
"那行。"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松弛。
我出了病房，没有去九楼。
先去了三楼。
三零七号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是刘德明的声音。
"周女士，你的指标比上个月好了一些。这次配型如果顺利，下周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刘医生，那个。那个捐肾的人，她知道吗？"
"这个你不用操心。陈浩那边会处理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她术后追究。"
"周女士，你只管安心养病。法律上的事我们都安排好了，同意书她亲笔签的，****。谁的肾装到谁的身体里，那是医疗方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