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斩将破阵------------------------------------------。。，李彻被一阵沉闷的鼓声惊醒。那鼓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站起身，走到砦墙边。，今川军的本阵正在移动。三千人全部出动了。，每一列后面都跟着铁炮手和长枪兵。骑兵在两翼游弋，马背上的武士盔甲鲜明，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工兵扛着沙袋和木板，走在队列的最前面。。这是总攻。，落在李彻身边。膝盖微微弯曲就卸掉了下坠的力道。今天她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凝重，丹凤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担忧的神色。“他们要把砦子碾平。”她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经，有的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手中的竹枪。刀疤脸的老足轻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缠紧枪头。他的手指在发抖，但眼神是定的。，这些人还在等死。现在，他们在等一场战斗。。“绫，如果砦子破了，你带着他们撤回城里。”。“你呢？”
“我殿后。”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绫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箭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别死。”
李彻没有回答。
他拔出雷切，走到队列最前面。把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刀尖入土三寸，刀身笔直。足轻们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刀上。
“今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退。”
没有人说话。但他看到，有几个人的手不抖了。
盾车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今川军的铁炮队长下令。两百支铁炮同时开火。这一次不是齐射，而是三段击——第一排射完，第二排上前，第三排装填，连绵不绝。**打在拒马上，木屑飞溅。几根拒马桩被击中，从中折断，斜斜地倒在地上。
李彻蹲在拒马后面，低着头，感受着**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气流。有一颗**击中了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地面，泥土飞溅起来，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绫！”
箭楼上的绫连续放箭。但盾车的牛皮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她皱了皱眉，改变目标，开始射击盾车之间的缝隙——推车的工兵。
一箭，一个工兵倒下。
再一箭，又一个工兵倒下。
但今川军的工兵太多了，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盾车继续前进。五十步。三十步。
盾车撞上了拒马。
木桩和木板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像是两头野兽在角力。最前排的盾车被拒马挡住了，但后面的盾车还在往前推，一辆推一辆，硬生生地把拒马桩往里面压。拒马开始倾斜。
李彻站起身。
雷切在手。
“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这一冲，他没有再回头。
今川军的工兵看到织田军冲出来，没有像昨天那样逃跑。他们抽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来。
李彻迎上第一个工兵。
那人短刀刺向他的腹部，刀锋又快又狠。
李彻侧身让过刀锋。
雷切顺势下劈。
正面斩。
从头顶到下巴，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他没有停顿。
左脚踏前，雷切横挥——
袈裟斩。
第二名工兵的半边肩膀连着脑袋飞了出去。
第三个工兵从侧面扑来，短刀高举。
李彻转身，刀柄反手上撩，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短刀脱手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
李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踢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盾车上。
身后，足轻们跟着他冲了出来。刀疤脸的老足轻一枪捅穿了一个工兵的喉咙，竹枪的枪头从脖子后面露出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流。少年足轻跟在他身后，不敢**，但帮着把受伤的工兵按在地上。
绫在箭楼上连续放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今川军的指挥官和旗手。她今天射得格外快，箭壶里的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但今川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
工兵们退下去，长枪兵顶上来了。
十几支长枪组成枪阵，齐齐刺向李彻。
李彻后退一步。
雷切从左到右横扫——拂舍。
荡开了最前面的几支枪尖。但长枪太多，他一个人挡不住。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枪尖擦过他的肋部，割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胴丸。
李彻咬紧牙关，不退反进。
他踏进长枪的间合内侧。雷切反握，刀尖向下，连续刺出——
第一刺。刺入一名长枪兵的喉咙。
第二刺。刺入另一人的胸口。
第三刺。刺入第三人的腹部。
三刺，三人倒。
长枪阵出现了缺口。足轻们从缺口涌入，和今川军的长枪兵混战在一起。
李彻冲出缺口，直奔今川军的本阵。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那个坐在本阵中央的金甲武将。
今川军的先锋大将叫冈部元信。
他是今川家谱代的家臣，武艺高强，以勇猛著称。今天他穿了一套金色的具足，头盔上的前立是一轮金色的满月，远远看去像一尊金佛。
此刻，他正端坐在马扎上，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向自己冲来。身旁的侍大将俯身低语了几句，冈部元信没有回应。他盯着李彻在乱军中砍杀的身影，手指在马扎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拍子。
“那就是织田信次的养子？”
“是，据报叫织田徹平。”
“一个人冲过来了？”冈部元信冷笑一声，“有胆量。”
他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身修长，刀刃上有一道细密的波浪纹，是一把名刀。他用拇指沿刀背捋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临行前摸了摸老朋友的脊背。然后翻身上马。
“不要放箭。我要亲手斩了他。”
侍大将一愣。“大人——”
“我说了，不要放箭。”冈部元信太刀斜指地面，“让开。”
本阵的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
冈部元信策马向前。二十步外，李彻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隔着晨光对视——一个在马背上，金甲耀眼；一个在地上，浑身浴血。
“你就是织田徹平？”
“是。”李彻握紧雷切。
“我乃今川家先锋大将，冈部元信。”他太刀指向李彻，“你杀了我不少手下。今天，我要你的命。”
李彻没有答话。他在观察——冈部元信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的黑马，四肢粗壮。马鞍两侧挂着短弓和箭壶，腰间还有一把胁差。握刀的姿势是上段，力量型的起手式。
“怎么，怕了？”冈部元信大笑，策马冲来。
马蹄声如雷鸣。二十步的距离，战马只需要三个呼吸。
李彻没有躲。
他迎着战马冲了上去。
冈部元信太刀高举，从上段劈下——力道极大，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李彻在最后一刻侧身。
太刀贴着他的肩膀劈下，砍断了他背后胁差的刀鞘。
与此同时，李彻的雷切从下往上撩起——
逆袈裟。目标是马腿。
但冈部元信早有防备。他猛拉缰绳，战马前蹄抬起，避开了这一刀。同时太刀横扫，斩向李彻的腰部。
李彻跳起，在空中转身，雷切由上而下劈向冈部元信的头盔。
冈部元信抬刀格挡。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错身而过。
李彻落地，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左边肋骨又添了一道伤口，血顺着胴丸的缝隙往下流，滴在泥土里。
冈部元信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错。但你挡不住我第二刀。”
他策马再次冲来。
这一次换了战术——太刀左右挥舞，连绵不断，像一阵旋风。李彻连续格挡，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鼓点，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格挡了三刀、四刀、五刀——
第六刀的时候，雷切差点脱手。
李彻知道自己不能和他硬拼。力量不如对方，耐力也比不上骑**对手。但剑道从来不是比力气。他的老师说过：剑道是骗人的艺术。骗对手，骗自己，骗过死亡。
李彻在第六刀格挡之后，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右臂微微下沉，露出了头颈之间的空隙。
冈部元信眼睛一亮，太刀直刺而来。刀尖直奔李彻的喉咙。
就是这一刻。
李彻的右臂不是下沉，而是在蓄力。
他猛地扬刀。
雷切从下往上挑——打落。
这一招用了他全身的力量。冈部元信的太刀被荡开，整个人重心向前倾斜。战马还在往前冲，他来不及收刀。
李彻踏前一步。
雷切平刺。
刀尖从冈部元信的喉咙刺入，从后颈穿出。
血如泉涌。
冈部元信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太刀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彻拔刀。
冈部元信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金色的铠甲沾满了泥土和血，头盔滚到了一边，上面那轮满月前立断成了两截。
战马受惊，嘶鸣着跑远了。
李彻弯腰，抓起冈部元信的发髻，雷切一挥，割下首级。他站起身，高举着首级，面向今川军的方向。
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士，看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首级。
“冈部元信，已被我织田徹平讨取！”
今川军的队列开始松动。前排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后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前排停下来，也开始犹豫。
“大将死了！”
“冈部大人被杀了！”
声音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
最先逃跑的是工兵。丢下盾车，转身就跑。然后是铁炮手，扛着铁炮跑不快，干脆把铁炮扔了。最后是长枪兵，他们还能保持队列，但眼神已经慌了。
绫从箭楼上跳下，抓住李彻的手臂。
“撤！他们人还是比我们多，一旦反应过来就完了！”
李彻没有犹豫，转身就跑。足轻们已经提前撤退了，刀疤脸带着他们往砦子里跑。李彻和绫殿后。
今川军的骑兵开始追击，但阵型已经乱了，各自为战。最前面的几骑追得太快，脱离了大队。
李彻停下脚步，转身。
第一骑冲来。
他侧身让过。
雷切横砍马腿。战马倒下，骑兵被甩出，摔在地上。
李彻上前补了一刀。
第二骑犹豫了一下，减速。
李彻不退反进，冲上去。
一刀刺穿马腹。
第三骑勒马转身，逃了。
绫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冲进了砦门。
“关门！”
足轻们把砦门关上，用木桩顶住。
门外，今川军的追兵撞在门上。撞了几下，没有撞开。
然后，安静了。
傍晚。御手洗砦。
李彻坐在箭楼下面，绫在给他包扎伤口。左边的肋骨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际。绫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力道不轻不重。
“你疯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一个人冲进敌阵斩大将，你以为你是宫本武藏？”
“谁是宫本武藏？”李彻问。
绫愣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系好布条，用力一拉。李彻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疼。”
“那就对了。下次别这么干。”
她站起身，收拾药布。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
“明天呢？”李彻问。
“明天？”绫看了看外面，“今川军的士气已经垮了。大将死了，他们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重新组织进攻。两三天之后，本城那边应该已经加固完毕了。”
“所以，我们赢了？”
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赢了。”
李彻靠在箭楼的木柱上，闭上眼睛。雷切放在膝上，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远处，今川军的营地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争吵。
近处，足轻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在大口吃饭团，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睡觉。
刀疤脸的老足轻在数人头。死了九个，伤十二个，还剩七十九个。他数完，坐回篝火边，把那根缠了破布的竹枪横在膝上。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个口型，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少年足轻还活着，虽然腿上中了一箭，但命保住了。他坐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笑，像是疯了一样。看到李彻睁开眼睛，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跑去端了一碗水，放在李彻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又跑回了自己的角落。
李彻看着他们。
三天前，这些人还在等死。现在，他们还活着。
“徹平。”
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绫坐在他身边，靠得很近。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
“你今天喊的那个名字——岡部元信——你其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对吧？”
李彻沉默了一瞬。
“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喊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一下。”绫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一下。但我看到了。”
李彻没有否认。
绫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上，丹凤眼弯成了月牙。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
“你不也是？”
绫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木柱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弓弦磨出来的。
晚风吹过，带来她的气息，草药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彻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五章 完）
“我殿后。”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绫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箭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别死。”
李彻没有回答。
他拔出雷切，走到队列最前面。把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刀尖入土三寸，刀身笔直。足轻们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刀上。
“今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退。”
没有人说话。但他看到，有几个人的手不抖了。
盾车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今川军的铁炮队长下令。两百支铁炮同时开火。这一次不是齐射，而是三段击——第一排射完，第二排上前，第三排装填，连绵不绝。**打在拒马上，木屑飞溅。几根拒马桩被击中，从中折断，斜斜地倒在地上。
李彻蹲在拒马后面，低着头，感受着**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气流。有一颗**击中了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地面，泥土飞溅起来，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绫！”
箭楼上的绫连续放箭。但盾车的牛皮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她皱了皱眉，改变目标，开始射击盾车之间的缝隙——推车的工兵。
一箭，一个工兵倒下。
再一箭，又一个工兵倒下。
但今川军的工兵太多了，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盾车继续前进。五十步。三十步。
盾车撞上了拒马。
木桩和木板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像是两头野兽在角力。最前排的盾车被拒马挡住了，但后面的盾车还在往前推，一辆推一辆，硬生生地把拒马桩往里面压。拒马开始倾斜。
李彻站起身。
雷切在手。
“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这一冲，他没有再回头。
今川军的工兵看到织田军冲出来，没有像昨天那样逃跑。他们抽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来。
李彻迎上第一个工兵。
那人短刀刺向他的腹部，刀锋又快又狠。
李彻侧身让过刀锋。
雷切顺势下劈。
正面斩。
从头顶到下巴，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他没有停顿。
左脚踏前，雷切横挥——
袈裟斩。
第二名工兵的半边肩膀连着脑袋飞了出去。
第三个工兵从侧面扑来，短刀高举。
李彻转身，刀柄反手上撩，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短刀脱手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
李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踢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盾车上。
身后，足轻们跟着他冲了出来。刀疤脸的老足轻一枪捅穿了一个工兵的喉咙，竹枪的枪头从脖子后面露出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流。少年足轻跟在他身后，不敢**，但帮着把受伤的工兵按在地上。
绫在箭楼上连续放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今川军的指挥官和旗手。她今天射得格外快，箭壶里的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但今川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
工兵们退下去，长枪兵顶上来了。
十几支长枪组成枪阵，齐齐刺向李彻。
李彻后退一步。
雷切从左到右横扫——拂舍。
荡开了最前面的几支枪尖。但长枪太多，他一个人挡不住。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枪尖擦过他的肋部，割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胴丸。
李彻咬紧牙关，不退反进。
他踏进长枪的间合内侧。雷切反握，刀尖向下，连续刺出——
第一刺。刺入一名长枪兵的喉咙。
第二刺。刺入另一人的胸口。
第三刺。刺入第三人的腹部。
三刺，三人倒。
长枪阵出现了缺口。足轻们从缺口涌入，和今川军的长枪兵混战在一起。
李彻冲出缺口，直奔今川军的本阵。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那个坐在本阵中央的金甲武将。
今川军的先锋大将叫冈部元信。
他是今川家谱代的家臣，武艺高强，以勇猛著称。今天他穿了一套金色的具足，头盔上的前立是一轮金色的满月，远远看去像一尊金佛。
此刻，他正端坐在马扎上，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向自己冲来。身旁的侍大将俯身低语了几句，冈部元信没有回应。他盯着李彻在乱军中砍杀的身影，手指在马扎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拍子。
“那就是织田信次的养子？”
“是，据报叫织田徹平。”
“一个人冲过来了？”冈部元信冷笑一声，“有胆量。”
他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身修长，刀刃上有一道细密的波浪纹，是一把名刀。他用拇指沿刀背捋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临行前摸了摸老朋友的脊背。然后翻身上马。
“不要放箭。我要亲手斩了他。”
侍大将一愣。“大人——”
“我说了，不要放箭。”冈部元信太刀斜指地面，“让开。”
本阵的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
冈部元信策马向前。二十步外，李彻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隔着晨光对视——一个在马背上，金甲耀眼；一个在地上，浑身浴血。
“你就是织田徹平？”
“是。”李彻握紧雷切。
“我乃今川家先锋大将，冈部元信。”他太刀指向李彻，“你杀了我不少手下。今天，我要你的命。”
李彻没有答话。他在观察——冈部元信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的黑马，四肢粗壮。马鞍两侧挂着短弓和箭壶，腰间还有一把胁差。握刀的姿势是上段，力量型的起手式。
“怎么，怕了？”冈部元信大笑，策马冲来。
马蹄声如雷鸣。二十步的距离，战马只需要三个呼吸。
李彻没有躲。
他迎着战马冲了上去。
冈部元信太刀高举，从上段劈下——力道极大，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李彻在最后一刻侧身。
太刀贴着他的肩膀劈下，砍断了他背后胁差的刀鞘。
与此同时，李彻的雷切从下往上撩起——
逆袈裟。目标是马腿。
但冈部元信早有防备。他猛拉缰绳，战马前蹄抬起，避开了这一刀。同时太刀横扫，斩向李彻的腰部。
李彻跳起，在空中转身，雷切由上而下劈向冈部元信的头盔。
冈部元信抬刀格挡。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错身而过。
李彻落地，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左边肋骨又添了一道伤口，血顺着胴丸的缝隙往下流，滴在泥土里。
冈部元信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错。但你挡不住我第二刀。”
他策马再次冲来。
这一次换了战术——太刀左右挥舞，连绵不断，像一阵旋风。李彻连续格挡，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鼓点，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格挡了三刀、四刀、五刀——
第六刀的时候，雷切差点脱手。
李彻知道自己不能和他硬拼。力量不如对方，耐力也比不上骑**对手。但剑道从来不是比力气。他的老师说过：剑道是骗人的艺术。骗对手，骗自己，骗过死亡。
李彻在第六刀格挡之后，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右臂微微下沉，露出了头颈之间的空隙。
冈部元信眼睛一亮，太刀直刺而来。刀尖直奔李彻的喉咙。
就是这一刻。
李彻的右臂不是下沉，而是在蓄力。
他猛地扬刀。
雷切从下往上挑——打落。
这一招用了他全身的力量。冈部元信的太刀被荡开，整个人重心向前倾斜。战马还在往前冲，他来不及收刀。
李彻踏前一步。
雷切平刺。
刀尖从冈部元信的喉咙刺入，从后颈穿出。
血如泉涌。
冈部元信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太刀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彻拔刀。
冈部元信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金色的铠甲沾满了泥土和血，头盔滚到了一边，上面那轮满月前立断成了两截。
战马受惊，嘶鸣着跑远了。
李彻弯腰，抓起冈部元信的发髻，雷切一挥，割下首级。他站起身，高举着首级，面向今川军的方向。
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士，看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首级。
“冈部元信，已被我织田徹平讨取！”
今川军的队列开始松动。前排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后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前排停下来，也开始犹豫。
“大将死了！”
“冈部大人被杀了！”
声音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
最先逃跑的是工兵。丢下盾车，转身就跑。然后是铁炮手，扛着铁炮跑不快，干脆把铁炮扔了。最后是长枪兵，他们还能保持队列，但眼神已经慌了。
绫从箭楼上跳下，抓住李彻的手臂。
“撤！他们人还是比我们多，一旦反应过来就完了！”
李彻没有犹豫，转身就跑。足轻们已经提前撤退了，刀疤脸带着他们往砦子里跑。李彻和绫殿后。
今川军的骑兵开始追击，但阵型已经乱了，各自为战。最前面的几骑追得太快，脱离了大队。
李彻停下脚步，转身。
第一骑冲来。
他侧身让过。
雷切横砍马腿。战马倒下，骑兵被甩出，摔在地上。
李彻上前补了一刀。
第二骑犹豫了一下，减速。
李彻不退反进，冲上去。
一刀刺穿马腹。
第三骑勒马转身，逃了。
绫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冲进了砦门。
“关门！”
足轻们把砦门关上，用木桩顶住。
门外，今川军的追兵撞在门上。撞了几下，没有撞开。
然后，安静了。
傍晚。御手洗砦。
李彻坐在箭楼下面，绫在给他包扎伤口。左边的肋骨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际。绫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力道不轻不重。
“你疯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一个人冲进敌阵斩大将，你以为你是宫本武藏？”
“谁是宫本武藏？”李彻问。
绫愣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系好布条，用力一拉。李彻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疼。”
“那就对了。下次别这么干。”
她站起身，收拾药布。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
“明天呢？”李彻问。
“明天？”绫看了看外面，“今川军的士气已经垮了。大将死了，他们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重新组织进攻。两三天之后，本城那边应该已经加固完毕了。”
“所以，我们赢了？”
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赢了。”
李彻靠在箭楼的木柱上，闭上眼睛。雷切放在膝上，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远处，今川军的营地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争吵。
近处，足轻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在大口吃饭团，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睡觉。
刀疤脸的老足轻在数人头。死了九个，伤十二个，还剩七十九个。他数完，坐回篝火边，把那根缠了破布的竹枪横在膝上。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个口型，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少年足轻还活着，虽然腿上中了一箭，但命保住了。他坐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笑，像是疯了一样。看到李彻睁开眼睛，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跑去端了一碗水，放在李彻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又跑回了自己的角落。
李彻看着他们。
三天前，这些人还在等死。现在，他们还活着。
“徹平。”
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绫坐在他身边，靠得很近。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
“你今天喊的那个名字——岡部元信——你其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对吧？”
李彻沉默了一瞬。
“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喊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一下。”绫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一下。但我看到了。”
李彻没有否认。
绫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两个浅浅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上，丹凤眼弯成了月牙。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
“你不也是？”
绫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木柱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弓弦磨出来的。
晚风吹过，带来她的气息，草药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彻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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