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张纸，扫了一眼。
整个人停在那里的时间超过了十秒。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非常慢地抬起头来看我。那张常年挂着管理者客套微笑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沈主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要当众公开这个？"
"确定。"
"公开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
张浩的笑还挂在脸上，但他的右手下意识地转了一下那块新手表的表带。
卫健委的人走过来："涉及医疗争议的材料应当公开透明。院长，按规定，当场出示就行。"
周院长沉默了几秒，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那张纸转过来面对大厅所有人。
"这是沈清宁本人向中心医院血液科发函查询后收到的正式回复，"他的嗓子有点发涩，"回复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中心医院血液科回复：本科室近三年内，从未接收过一名叫林若的患者。没有挂号记录，没有住院记录，没有任何诊疗档案。"
大厅安静了足足五秒。
张浩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走进妇产科的**室换手术服。
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三个住院医在护士站旁边低头说话。看到我出来，三个人同时闭了嘴，各自拿起面前的病历本低下头。
没有人叫"沈主任早"。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今天的排班表。我的名字从三台手术的主刀栏里被划掉了，旁边红笔写着两个字：陆明。
三台手术里有一台是18床的前置胎盘，胎盘植入很深，做了三次影像评估才定了方案。方案是我上周亲手写的，每一步操作精确到分钟。现在主刀换了人。
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医务科。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沈主任，这个是周院长的安排。"医务科的人声音客客气气的，像背了稿子，"您最近社会关注度比较高，为了避免影响正常诊疗秩序，院里决定临时调整您的主刀排期。不是停职，就是调整。"
"18床的前置胎盘方案是我做的。陆明去年才独立做第一台剖腹产，那台手术还是我在台上手把手看着他做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主任，院长的意思是，目前这个阶段由陆明负责会更稳妥。您放心，**科和新生儿科都会全程配合。"
我挂了电话。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陆明。他穿着一件明显不是按他身形订做的白大褂，袖口长了一截，松松地挽了一折。那件白大褂是行政科按科室主任的体型订制的。不是他的。是我的。
"沈主任。"他站住了，叫我的时候身体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前倾。他的右手在调整眼镜腿，调了两次才放下。
"陆明，18床的前置胎盘，术中大量出血的预案你准备了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院里已经安排好了，沈主任不用操心。"
不用操心了。
我在仁和妇产科八年，凌晨两点接急诊电话从没犹豫过，大年三十在手术台上过了三个年。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不用操心了"。
走廊另一头，两个护士看到我走过来，步子一顿，拐进了楼梯间。
我在护士站找到赵敏。她把我拉进值班室关上门，手机屏幕怼到我脸前。
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标题：三甲医院科室主任拒绝救命配型，丈夫含泪控诉医德沦丧。
评论区往下翻了四屏全是骂声。冷血，不配当医生，吊销执照，有这样的老婆不如没有。
"还有这个。"赵敏翻出一条短视频。就是昨天大厅里的画面。张浩举着喇叭在哭，婆婆跪在地上拍大腿，我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视频被剪过。我拿出信封、周院长念回函的那段，全部剪掉了。网上流传的版本是：丈夫声泪俱下地求，妻子面无表情地站，从头到尾不说一个字。
二十三万转发。六万评论。
赵敏把头发上的皮筋解开来又系上去，来回两遍。
"清宁，有人在控节奏。中心医院回函的那段被剪了，网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林若的就诊记录根本不存在。你得发个**，把真相说出来。"
"说给谁听？"
"当然是网上。你把那份回函发出去，告诉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