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清宁，你丈夫张浩在门诊大厅拉了**，带了三十多个自媒体博主，当众说你拒绝给他妹妹捐骨髓。一楼现在全是人。你跟我解释一下。"
周院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包没拆的降压药，脸色不太好。
我站在他面前，手术服外面套着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刚从产房出来没来得及洗的碘伏痕迹。
八年前我第一次走进仁和医院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时候周院长在全科室迎新会上握着我的手，对着三十多号人讲，沈清宁是我花了两年从省城请来的，以后妇产科的事她说了算。
现在他站在同一扇门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麻烦。
"我没有拒绝配型。"我说。
周院长眉头拧得更紧："你拖了两个月不去做检测，跟拒绝有什么区别？"
走廊尽头传来哭喊声和话筒的电流杂音。我听出来了，是我婆婆的嗓子。
还没等我回话，手机响了一下。赵敏发来消息，只有四个字：大厅疯了。
"院长，我下去。"
"你不下去也得下去。"周院长叹了一口气，"今天要是不处理好，明天网上的标题就是仁和医院包庇冷血医生。这个**你愿意戴，我不愿意。"
我跟着他走进电梯。
门一开，我就看到了那条**。
红底白字，从挂号窗口一直扯到自助缴费机旁边，绷得笔直。上面喷着十六个大字：无良******，冷血妻子拒绝捐骨髓。
门诊大厅挤了上百号人。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举手机拍短视频的博主、几个扛着带台标话筒的记者，三脚架支了四五个。
张浩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穿了那件我去年帮他挑的灰色夹克，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左手举着一个红色扩音喇叭，右手抹眼泪。看起来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好丈夫，正在做最后的呼救。
但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上个月换的，***产牌子，表盘大了两圈。
"清宁！"他看到我从电梯口出来，声音立刻拔高了一截，带着颤抖的哭腔，"你终于肯露面了！"
话筒和手机镜头齐刷刷怼过来。
一个戴渔夫帽的博主第一个喊："沈主任，你丈夫说他妹妹随时可能没命了，你作为医生拒绝配型，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没等我开口，张浩举起喇叭盖过了所有声音："各位，我老婆是这家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是个大夫。我的妹妹林若确诊了白血病，骨髓库里找不到合适的人。我求她去做个配型检测，就一个检测。她拖了两个月。两个月，我妹妹在病床上等了整整两个月。"
回声撞在大厅的玻璃幕墙上，一层叠一层。
我看到有病人家属在摇头，嘴里小声念叨着"这医生也太过分了"。
赵敏从我身后挤上来，护士长的工牌在胸前晃，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骂"你放你的——"
我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张浩的妈从人群后面冲出来了。暗红色的棉服，头发有些乱，冲到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就开始拍大腿，声音比喇叭还刺。
"沈清宁！你嫁进我们张家五年，我哪亏待过你？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我女儿快死了，你连个血都不肯去验，你还是不是个人？"
周院长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铁青，没有替我说话。
旁边一个胸前别着"区卫健委"证件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沈主任，家属的诉求我们也接到了反映。你是医疗系统的专业人员，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骨髓捐献的社会意义。如果你没有合理的医学理由拒绝配型检测，那这件事可能涉及卫生行政层面的**。"
我在大厅正中间站了快十分钟了。
喇叭的回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手机闪光灯隔几秒就刺一下眼睛。婆婆的拍大腿声像鼓点一样一下接一下。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厅在这个瞬间刚好安静了一拍，每个字反而比喇叭听得更清楚。
"我没有拒绝配型。我是有疑问。"
张浩收住了哭腔。
我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
赵敏看着那个信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东西。
信封递给周院长。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