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敏。"我打断她，"昨天大厅里那么多记者和博主都拍了全程，但发出去的视频全都剪掉了回函那一段。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赵敏愣住了。
"能让三十多个自媒体账号同步剪辑同一段内容，说明张浩背后有人在帮他运作这件事。我现在发**，他们有一百种方式盖掉。"
赵敏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那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泼脏水？"
我没有回答。
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行政科的小姑娘探头进来："沈主任，张浩先生在一楼说要见你。他身边带了个律师。还有，林若也来了。"
赵敏站起来就要发火。
我按住她："我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站了两秒，把白大褂的领子拉平整。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需要提醒自己，穿着这件白大褂的人是仁和医院妇产科主任。不是张浩的妻子。
大厅的人比昨天少了，但张浩带了新阵容。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瘦高男人，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别着一支碳素笔，看起来像出庭律师。
长椅上坐着林若。
她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羽绒外套，里面露出一截住院服的领口。
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她慢慢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张浩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嫂子。"她冲我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张浩清了清嗓子，语气和昨天大不一样，平稳，克制，甚至带着几分诚恳。
"清宁，昨天的事情确实闹得不太好看。但是你拿出来的那份回函，我今天让律师查了一下。"
旁边的律师翻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沈主任，中心医院血液科有新院区和老院区两个系统，查询渠道不同。林若最初是在老院区确诊的，后来转去了新院区的骨髓移植中心。您的查询走的是新院区系统，自然查不到老院区的记录。"
他递过来那份文件上盖着中心医院行政办公室的公章。内容写的是：因院区系统升级，部分历史患者资料暂未完成迁移，查询结果可能存在遗漏。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公章清晰，格式规范，用词滴水不漏。准备得很充分。
"清宁，我不想再在公开场合闹了。"张浩压低了声音，但大厅的回声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我今天请了律师来，是想和你好好谈。我们可以让省级机构做第三方配型鉴定，双方同时封存原有报告。这是最公平的方式。如果你真的不匹配，我再也不提这件事。"
律师点头："如果沈主任对自己的检测结论有信心，第三方鉴定应该不会拒绝。"
我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目光转向林若。
她低着头，**的帽檐压得很低，右手搭在长椅扶手上。指节有些发白。
但我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浅粉色的甲油。边缘没有坑洼，没有分层，也没有发黄。
正在做化疗的白血病患者，骨髓造血功能受损，指甲会变脆变薄，出现竖纹甚至脱落。不可能有这样的指甲。
但这句话我不能在这里说。一个妇产科主任去质疑血液科的专业判断，在外行人听来只会是推托。何况她有公章、有律师、有哭腔，而我什么都没有。
"可以。"我说，"我同意第三方鉴定。"
张浩的表情跳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那个律师也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碳素笔转了半圈。
"那就这么定了。"张浩清了清嗓子，"律师会把协议发到你的邮箱。"
他扶着林若往大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距离不到一步远。
林若垂着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嫂子，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嘴角弯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前面。
那个笑容持续了大概两秒钟，在张浩回头的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成了一副虚弱的苦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大厅玻璃门。
赵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清宁，你刚才看到没有？她的指甲。"
"看到了。"
赵敏等着我说下一句话。
我没有说。
走廊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