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千块进账。
我也没问。婆婆半夜又喊了，我得起来看她。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那件旧棉袄，前后摇晃。嘴里喊着一串含糊的音，像是数字，又像是人名。
我给她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睡吧。没事了。"
她的摇晃慢慢停下来，身体倒回枕头上。
那件棉袄被她压在身下，一角露在外面，被她的手攥得死紧。
过年，亲戚们来家里。
大年初三，三姑、小叔、二姨全来了。李桂芳一大早就打电话让我把家里收拾好，多做几个菜。
我凌晨四点起来备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加一个**鸡汤。婆婆的饭另外做，炖得软烂。
客人到的时候，桌上八个菜摆得满满当当。
李桂芳穿着新买的羊绒裙，笑着招呼亲戚落座。
"今年不容易，爸走了，家里全靠我们撑着。"她端起酒杯，"来，敬大家一个，新年好好的。"
三姑看了看满桌子菜："桂芳，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鱼蒸得火候刚刚好。"
"哪有，随便弄弄。"李桂芳笑着摆手。
我在厨房洗锅。隔着一道门，听得清清楚楚。
小叔喊了一声："清清也来坐啊，别老在厨房忙。"
李桂芳抢着答："让她忙吧，她习惯了。再说妈待会儿要喂饭，她得盯着。"
我端着婆婆的专用碗出去。婆婆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面前没有位置。
满桌的人，没人给她留座。
我蹲在婆婆旁边，一勺一勺喂她吃粥。粥从她嘴角漏出来，滴在我手臂上。
二姨看了一眼，小声对三姑说："这老**是越来越糊涂了，连筷子都不会拿。"
三姑叹气："唉，这病没办法。幸亏桂芳管得好，要不然更遭罪。"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秒。
李桂芳在餐桌那头接话："是啊三姑，我天天操心**事。药要按时吃，复查要按时去，有时候半夜她闹起来我都得打电话问清清情况。"
半夜。她打什么电话。三年了她连一个夜里的电话都没打过。
"清清确实辛苦。"三姑说了一句。
李桂芳立刻补充："是，不过我一直跟她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我出钱出力，她出体力，各有分工嘛。"
出钱？
我垂下头，继续喂婆婆吃粥。婆婆的嘴一张一合，机械地吞咽。
吃完饭，亲戚们在客厅聊天。我收碗、洗碗、擦桌子、拖地。
二姨找到厨房来。
"清清，大嫂她是有点强势。但你也得理解，她在外面上班确实忙。"
我点头："我知道的，二姨。"
"你这丫头就是太老实了。"二姨摇摇头回了客厅。
晚上所有人走了，我收拾残局到十一点。卫国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今天怎么不帮**夹菜？她坐角落里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有。"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卫国眼睛不离手机："大嫂安排的座位，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那你不能跟大嫂说一声？"
"说了得罪人。"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你就忍忍。"
我没再说话。我回房间的时候路过婆婆门口，她已经睡着了。那件旧棉袄被她抱在胸前，两只手交叉压着。
指尖有轻微的颤动，不知道是梦里在抓什么。
开春之后，我的朋友赵敏来家里看我。
赵敏是我发小，在菜市场旁边开了一家面馆。人泼辣，嗓门大，什么话都敢说。
她一进门就皱眉："你这脸色怎么跟纸一样白？"
"没事，最近睡不好。"
"照顾老人是够累的。"赵敏在客厅坐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婆婆，"大娘还是老样子？"
婆婆坐在沙发靠手那一端，抱着棉袄，对着茶几上一个空杯子发呆。
"嗯。"我给赵敏倒水，"你吃饭了吗？"
"吃了。"赵敏压低声音，"你那大嫂呢？多久来一次？"
"上个月来过一次，给妈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赵敏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拍照？她来看妈就为了拍照？"
"小声点。"
"我就不小声。"赵敏盯着我，"宋清，你是不是犯傻？这一大家子的人，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干活？那是她婆婆不是你一个人的婆婆。"
"大嫂上班忙。"
"忙？她朋友圈天天晒下午茶，上周还去了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