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死树下------------------------------------------“别哭了，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身上还沾着方才练功时蹭上的泥土，他倒也不在意，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上拍了拍那双小脏手，动作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随意与坦荡。，那只手不大，指节却分明，掌心有些薄茧，大概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便把手递了过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极了爹爹牵着她走过集市时的感觉。，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她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跟上了他的步伐。，绕过一面爬满青苔的照壁，他们来到了后院。，青砖已经有些年头了，棱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缝隙里探出几茎不知名的野草，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阳光从拱门的那一边透过来，像是给门框镶了一层柔软的金边。，侧身让她先进去。，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那是一棵她从未见过的树。树干粗壮，怕是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却又蕴藏着某种蓬勃的力量。，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蓊蓊郁郁，将整个后院的天光都筛成了碎金，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不是寻常树木的翠绿，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老绿色，叶片的形状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边缘微微卷曲，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后院遮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在这正午时分，院子里也是一片清凉的荫蔽，只有几缕倔强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枚枚圆圆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这是师父年轻时候栽种的，”小道士站在她身旁，也仰起头望着树冠，“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把整个后院都罩起来了。夏天的时候，树下可凉快了，我们经常在树下讲禅论道。”，伸手拍了拍树干，那动作亲昵得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她终于把目光从树冠上收回来，转头问他：“这是什么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树。”
“不死树。”小道士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了些，“是师父年轻时候游历到一个叫不死国的地方带回来的。那个地方的人，都食用不死树结的果子，说可以达到长生的目的。这树还有个名字，叫甘木，食之不老。”
她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刚刚哭过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此刻却已经泛起了好奇的光芒。她仰起脸看着小道士，带着几分天真的急切问道：“那我吃了也可以长生不老吗？”。
小道士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看起来有几分顽皮。
“当然不能，”他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那只是传说而已，当不得真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声调，“这树的果子确实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倒不是唬人的。你看师父都快两百岁了，不还身强体壮的？”
“两百岁？”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以为师父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顶多比她爹爹大上一些罢了，哪曾想竟是几百岁的老神仙。
她回想起方才见到师父时的情景——师父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春日里潺潺的溪水。
她当时只觉得师父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应该跟她爹爹一样温暖，一样会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扶起来，在她害怕的时候轻声安慰她。
可此刻，一种全然不同的感受从她心底升了起来。那是一种敬畏，一种对漫长岁月和未知世界的敬畏。
两百年的人生，该看过多少风景，走过多少路，遇见过多少人啊。师父年轻的时候，去过那个叫不死国的地方，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是不是到处都长满了这种不死树？是不是那里的人们都不会老去，不会死去？她突然好想听师父讲一讲那些故事，讲一讲她年轻时候的游历，讲一讲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远方。
“也可以这么说吧，”小道士见她发愣，以为她是被吓着了，语气又轻快起来，“师父喜欢游历，经常自己一个人就出门了，背着一个包袱，提着一把剑，说走就走。有时候一个月回来，有时候半年才回来，最长的一次，走了整整一年呢。”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所以呀，我经常自己一个人看门。白天还好，练练剑，读读书，一天也就过去了。到了晚上，整座道观就我一个人，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山里的鸟叫起来跟小孩哭似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抬起头来，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她笑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你就是我的小师妹。小师妹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他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