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那道与我共生的旧魂  |  作者:挽着衣袖  |  更新:2026-05-28
山下侯客------------------------------------------,山上的日子照常过。库藏署盘库,执剑署练兵,侦隐署往外发消息收消息,一切运转得跟水车一样。江时晏每天早上辰时到议事堂,批阅三署呈上来的文书,中午回书房,下午见客或者独自待着,晚饭吃得很简单,清粥两碟小菜,偶尔加一碗桂花藕粉。。。毛笔握在左手——他本来是右手写字,但右手掌心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裹着布不方便发力。阿芒把藕粉放在桌角,余光扫了一眼信纸,只看见了抬头两个字。。,碗里的藕粉晃出来一点,洒在托盘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慌。。“抬头。”。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江时晏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凶,但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你,像是在看你身后的什么东西。“怕我?”,又点头,又摇头。,盖住了那个名字。“出去吧。”。她在走廊上撞到了沈渡,差点把他手里的密匣撞飞。沈渡扶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怎么了?没事。”阿芒说,声音还在抖。
沈渡没再问。他抱着密匣走进书房,看见江时晏正在喝那碗藕粉,勺子拿得很稳,一口一口,吃相很安静。桌角的信纸已经收起来了。
“台主,顾长钧到清平了。”
江时晏没停勺子。
“那个女的呢。”
“在,身份摸到了。”沈渡把密匣打开,取出一张薄纸。
江时晏接过去看。纸上写着,镇极卫前任左指挥使之女,其父三年前因贪墨军饷下狱,次年病死在诏狱,本人于两年前失踪,下落不明。
镇极卫,大夏王朝最核心的武权机构,直属皇权,不受六部管辖。左指挥使,正三品,在镇极卫里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贪墨军饷,镇极卫的人贪墨军饷,最后送到诏狱去审,这事本身就有意思。”江时晏把纸放回**里。
沈渡点头,“三年前那个案子审得很快,从收押到定罪只用了十二天,左指挥使在狱中写的**递不出来,死后才被狱卒发现,塞在墙缝里。”
“**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据说当天就被镇极卫的人收走了。”
江时晏把最后一口藕粉喝完,碗放在一边。
“所以她跟顾长钧走在一起,要么是为了找靠山,要么是顾长钧也在查这件事。”
“或者两者都有。”
江时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望舒山的后山,一**竹林,竹叶在风里翻着白背,沙沙声响成一片。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让清平的人撤回来。”
沈渡一愣,“全部?”
“全部,一个不留。”
“可是顾长钧已经在清平了,我们的人撤了,他的行踪就……”
“他既然敢大摇大摆走官道,就是不怕我们跟。他在钓鱼,清平是鱼饵,我们的人就是咬钩的鱼。”
沈渡沉默片刻,点了头。走到门口,又停下。
“台主,二爷那边也派了人去清平。”
江时晏的眉头动了一下,极细微的。
“几个人。”
“三个,都是生面孔。”
“让他们去,正好看看二叔想干什么。”
沈渡走后,江时晏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天色暗下来,竹林变成了****的墨绿色,风吹过去的时候,竹竿碰竹竿,发出一声声脆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梆子。
他的右手开始抖。
不是发抖的那种抖,是指节自己在动,一根一根地。从拇指开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弯曲,又依次伸直,动作很慢,很僵硬。
江时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突然攥紧了。没有他的意志,是它自己攥的,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隔着白布掐进掌心的伤口里,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小臂一路窜上肩膀。
他没有喊疼,只是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的手腕,两只手较着劲,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
右手攥得更紧了。血流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砖上。
然后他的喉咙里挤出了另一个声音。不属于他,是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更粗,更哑,带着一股被压制了太久的暴戾。
“写信给我自己,你才是疯了。”
江时晏的左手猛地发力,把右手摁在了窗台上,手背磕在硬木上,发出闷响。
“我警告过你。”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很轻,轻到只有江时晏自己能听见,就像有人在耳廓里面笑,气息喷在耳道里,*的,凉的。
“你警告我的次数,比我杀过的人都多了。”
“四百七十二条人命,正月十五,元岳宗外门三座分坛,你杀得很痛快。”江时晏的声音冷下来。
“痛快。”那个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把刀慢慢划过磨刀石。“你没试过,你不懂。”
右手忽然松了劲。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塌塌地垂下去,血从指尖往下淌,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江时晏喘了口气,松开左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窗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竹林里的风停了,整个后山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一个节奏。
他睁开眼睛,用左手从袖子里抽了块新布,牙齿咬住一端,右手伸过去,一圈一圈缠紧,最后在虎口处打了个死结。布是白的,干干净净。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
正月十五,备。
没有写完,笔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又放下了。
他拿起旁边那封没寄出的信,翻过来,正面朝上。江晦两个字在烛光下黑得发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站起来往外走。门推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望舒山的夜晚很凉,星星很多,月亮还没升起来,整个玄枢台被山雾裹着,看上去像是浮在云上的一片孤岛。
山下隐约能看到一点光。那是凌霄宗外殿的灯火,沧冥古脉的人还在等着。
已经等了两天两夜了。
江时晏站在门廊下,望着那点光。
“也该见见了。”他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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