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后只有一个肾，得戒酒、戒高盐、定期检查。这都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捐？"她忍不住了，声音拔高，"苏念，那个林婉算什么东西？她的肾是自己作坏的！她年轻的时候吃***吃的，一天三顿药，肾不坏才怪。现在轮到你来给她买单？"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
"我有个同事在肾内科，看过她的病例。她入院的时候带着一大堆保健品和药的清单，里面好几种都是伤肾的。医生当时就说，这种损伤是长年累月的，不是突然发作。"陆薇一拍大腿，"但是周靳言信她的鬼话，说什么压力大、心情不好导致的。呵，心情不好能把肾吃坏？"
我没说话，继续削苹果。
陆薇看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你有打算，到底什么打算？你不会真的就这么白白把肾给她吧？"
"薇薇。"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明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她咬了一口苹果，突然问"你跟周衍舟是什么关系？"
我手里的刀顿住了。
"别瞒我，我上周看见你们的车了。"她盯着我的眼睛，"苏念，那个人靠谱吗？整个周家都说他是废物。"
"别人说的话你也信？"
"那你告诉我实话。"
我想了想"他帮了我一个忙。具体的现在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明天过后，我不会再回周家了。"
陆薇放下苹果，突然抱住我。
她抱得很紧，声音闷在我肩膀里"你不管去哪里都行，只要别再回那个破地方就行。我看着你在那个家熬了这么多年，我真的恨自己没本事帮你。"
我拍拍她的背"你来看我，就是帮我了。"
那天晚上陆薇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整理东西。
这间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手机，一本相册。相册里没有结婚照，我和周靳言领证那天连照片都没拍，就是去民政局走了个流程。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她的身后是一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这是我八岁之前的记忆。
我把照片抽出来，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手机又响了。
周靳言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到医院，术前准备。别迟到。"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翻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周衍舟。他发了一条"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几点？"
我打字"九点。**之前。"
"明白。"
关掉手机屏幕，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二十年。我苏念欠周家的，在明天之前全部还清。
从明天起，不欠任何人。
手术当天早上五点半，我就醒了。
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把房间收拾了一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干净，垃圾倒掉。
六点钟，我去厨房给老**煮了最后一顿早餐。八宝粥，要小火熬两个小时才够绵软。
老**六点半下楼，看见厨房的灯亮着，停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今天不用做了。"她说。
"做完了正好。"我把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又配了一碟酱菜、一碟花生米。
老**坐下来喝粥，我站在旁边。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二十年来，她很少让我坐着，都是我站着伺候她吃完我再吃。
"你真要走？"她问。
"嗯。"
她喝了一口粥，很慢地咽下去。
"苏念，你恨不恨周家？"
我看着她满头白发，和记忆中二十年前把我领进门时的样子重叠。那时候她头发还是黑的，握着我的手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恨。"我说，"但也不欠了。"
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走吧。"她没再看我，"以后的路自己走，别回头。"
我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转身出了厨房。
七点半到了医院，周靳言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我在住院部换了病号服，护士给我扎了留置针，抽了术前最后一管血。
八点整，我被推进了术前准备室。
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关着，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我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