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挂了电话，雨还在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和周靳言有三分相似的脸。但比周靳言多了几分懒散，少了那种刻进骨头里的傲慢。
周衍舟。
"上车。"他说，"淋雨感冒了手术做不了。"
我犹豫了两秒，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座椅是浅棕色的皮面，很干净。和周靳言那辆永远是黑色内饰、冰冷得像棺材的车完全不同。
"协议我让人拟好了。"周衍舟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递给我，"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页是离婚协议，内容简单明了。双方自愿**婚姻关系，女方净身出户，不要求任何财产分割。
"净身出户是你的意思？"周衍舟从后视镜里看我。
"是。"
"为什么？你在那个家当牛做马二十年，什么都不要？"
"我要的不在这份协议里。"
他没再问，但我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第二页，我翻过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一条你确定？"我指着其中一个条款。
周衍舟踩了刹车，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身子看着我"苏念，你确定要这么做的话，我全力配合。但是你要想清楚，周靳言的性格你比我了解，他发现真相那天会疯。"
"我想了二十年了。"我把协议放回信封里，"够清楚了。"
他重新启动车子，车内沉默了一段。
"三天后手术。"我说，"我需要在那之前拿到他的签字。"
"他会签的。"周衍舟的语气很确定。
"你怎么知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因为在他眼里，你不值钱。一颗肾换掉一个他觉得可有可无的老婆，他会觉得自己赚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又准又疼。
但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回到周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
我像往常一样进厨房做饭，银耳羹给老**端过去，清炒菜心和蒸鲈鱼摆在餐桌上。做了二十年，每个人口味咸淡怎样我闭着眼睛都能配。
老**在堂屋吃饭，我在厨房收拾。
手机震了一下。周靳言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带协议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去房间里把那份离婚协议拿出来。只拿了第一页。第二页还在我枕头底下。
周靳言住在城南的公寓，离医院近。我打了个车过去，四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林婉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脸色蜡黄，但妆容精致。看见我进来，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嫂子来了。"
周靳言从书房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就这个？"
"就这个。你签完字按手印，我后天就去手术。"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
"净身出户？"他挑了下眉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着他翻那两页纸。离婚协议很简单，写的东西他扫一遍就能看完。
"可以。"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字。
然后他打开桌上的印泥盒，按了右手拇指的手印。
红色的指印落在白纸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拿去。"他把协议推回来，"后天手术，你最好别出什么幺蛾子。"
我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林婉从沙发上开口了。
"嫂子。"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我真的好感激你。你放心，手术之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等我病好了，我请你吃饭。"
周靳言在旁边接了一句"报答什么，她欠周家的，还不完。"
我把协议收进包里，没回头。
出了公寓楼，外面的风很冷。我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把协议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签名和手印在上面。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夹在格式条款里，他根本没看。
我把协议重新折好，放进包的内层口袋，拉上了拉链。
手术前一天，陆薇来看我。
她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消息灵通。她带了一袋水果，坐在我房间的床沿上，脸色很难看。
"我打听过了。"她把一个苹果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个，但没吃，只是攥在手里，"肾移植手术本身风险不算大，但是术后恢复期至少三个月不能干重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