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中绿光------------------------------------------，将青莲乡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李太白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用布带扎紧，显得利落几分。他腰间没挂那柄常带的木鞘铁剑，只随意揣了两个冷硬的杂面饼子，又从屋里拎出一个装了半囊清水的旧皮囊。，肩上扛着**打的一把柴刀，显得有些紧张。“真去啊？”王二牛搓了搓手，“要不再等等，等村长请了人来？等不得。”李太白语气平淡，锁上院门，钥匙揣进怀里，“那东西若真成了气候，等来的或许不是救星，而是祸事。走吧，趁日头好。”，朝着张家沟的方向走去。路是泥土夯成的，昨夜似乎下过一点薄霜，走上去有些湿滑。两旁是连片的农田，冬小麦刚冒出嫩芽，稀稀落落的。偶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见他们往山那边去，都投来好奇又带着些畏惧的目光，有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摇摇头走开。，人迹越是稀少。路旁开始出现丛生的灌木和高大的杂树，枝桠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那股青莲乡特有的、带着炊烟和泥土清新的味道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混合着腐烂落叶与枯木的气息。，眼睛不住地往道路两侧黑黢黢的林子里瞟，手里紧紧攥着柴刀的木柄。他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壮胆。“二牛”，声音不高，“，这林子里……鸟雀太少了？”，仔细听了听。，和他们脚踩在湿土上的细微声响，林子里确实一片死寂。往常这个时节，即使林深树密，也总能听到几声雀鸟的鸣叫，或是松鼠在枝头跳跃的窸窣声。此刻***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是……是有点怪。”，“往常不这样。”，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逐渐变得陡峭的山影。他能感觉到，一种极淡的、阴冷粘滞的气息，正从山林深处弥漫出来，如同无形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区域。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了一些，出现了几户依山而建的农家院落，零星地散落在缓坡上。这就是张家沟了。比起山下的青莲乡主村落，这里要破败冷清许多，土坯墙，茅草顶，好几家院子的篱笆都歪歪斜斜。
此刻，沟里静得异常。几条瘦骨嶙峋的**趴在墙根下，见有人来，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呜咽一声，又趴了回去，毫无生气。几个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的老妇人，看到李太白和王二牛，也只是漠然地转过头去，眼神空洞。
“李老汉家在沟最里头，靠近山根那家。”王二牛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
两人穿过寂静的沟子，来到最里面一处院落前。院子用半人高的土墙围着，院门虚掩。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什么东西**后留下的气息。
王二牛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老汉叔？在家么？”
里面传来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回应：“谁啊？进来吧。”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只见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衫的老人，正蹲在院子角落，对着一个小土坑发呆。坑里是新翻的湿土，旁边放着几片干枯的草席。那头死牛显然已经被埋了。
李老汉抬起头，看到是两个后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深重的忧虑覆盖。
“是山下**小子和铁匠家的娃？你们咋来了？这地方……不太平。”
“老汉叔，我们就是来看看。”李太白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视一圈。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但角落里堆着些散乱的农具，几只母鸡惊惶地缩在鸡笼深处，不敢出来。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就是从那个土坑方向散发出来的。
“看啥……哎。”李老汉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牛是没了，好歹算是入了土。就是……就是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晚上睡不踏实，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官府的人来看过，怎么说？”李太白问。
“说了跟没说一样！说是野兽**的，可哪有野兽杀了牲口不吃肉，单单把血吸干的？再说了，我这院墙虽然不高，但牛棚关得严实，要是豹子啥的扑进来，总得有点动静吧？我那晚睡得死，愣是啥都没听见！”李老汉语气激动起来，干瘦的手微微颤抖。
“牛棚在哪？”李太白问。
“就那边。”李老汉指了指院子另一侧用几根木桩和茅草搭起的简易棚子。
李太白走过去。牛棚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摊干涸的牛粪和散乱的草料。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几处已经发黑的暗红色痕迹，那是血液渗透进泥地后留下的印记。痕迹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仿佛被什么**过的纹路。
“您那天晚上，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李太白又问，目光仔细审视着棚子角落。
李老汉努力回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好像……后半夜的时候，风挺大，呜呜的响。中间好像……好像听见几声很小的嗒嗒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干泥地上。我当时迷迷糊糊，以为是风吹下了啥东西，没在意。等早上起来去喂牛，就发现……就那样了。”
嗒嗒声。李太白心中微动。那或许不是风声。是某种轻盈的、带有爪子的生物移动时发出的声响。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后方紧邻的、更加茂密幽暗的山林。那片山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树木虬结，仿佛一道浓重的墨色屏障。而王二牛之前提到的废弃猎户棚，应该就在这片林子边缘，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老汉叔，”
李太白转回身，“那棚子死了牛之后，您有没有觉得，周围……跟以前不太一样？”
李老汉怔了怔，仔细思索着：“要说不一样……就是更静了。以前天一亮，林子里总有些动静，鸟叫啊，虫子爬啊。现在静得吓人。还有……夜里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冷，不是那种天冷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盖多厚被子都不暖和。”
阴气侵体。李太白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能够无声无息吸干大型牲畜的精气血气，并且留下阴冷气息和让牲畜毫无反抗迹象的痕迹，这绝非普通野兽所为。恐怕，是山里什么东西，得了些气候，开始作祟了。
“二牛，”李太白对一直紧张地站在院门边的王二牛招了招手，“你陪着老汉叔说说话，我去后山那边转转。”
“啊？太白你……”王二牛脸一白。
“就在林子边上看看，不进去深处。”李太白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去去就回。”
没等王二牛再劝，李太白已经转身，几步迈出院子，朝着后山那片黑压压的林子走去。李老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王二牛道：“这后生……胆子倒是大。”
王二牛挠挠头，忧心忡忡地望着李太白的背影消失在林缘的阴影里。
李太白并没有真的深入密林。他只是沿着林子边缘，看似随意地走动。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股阴冷粘滞的气息，在这里明显浓郁了一些。他的剑意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四周。
感知中，这片山林的生命力确实比山下稀薄许多，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衰败感。地脉灵气流动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阻塞。而在东北方向，大约三百步开外的林木掩映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带着淡淡腥甜与阴煞味道的灵机波动。
那就是王二牛所说的，有绿光闪烁的废弃猎户棚的方向。
那波动很微弱，仿佛在刻意隐藏，又或是尚未完全成熟、力量有限。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清晰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荧火。那波动里，带着对血**气的渴望，以及一丝懵懂未开的、属于异类的狡黠。
他没有立刻过去打草惊蛇。剑仙一剑，自然可斩灭此獠，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抹除，而是了解。这东西从何而来？是否只有一个？背后是否另有牵连？贸然出手，或许能解一时之危，却可能留下更深的隐患。
他装作被一丛带刺的灌木吸引，停下脚步，仔细拨弄着枝条。眼角余光，却将那猎户棚的方向记在心里，是一处背风的凹地，几棵歪脖子老松掩映，棚子的顶似乎已经塌了一半。
气息，痕迹，方位，都已心中有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李老汉家的院子走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未能有所发现的淡淡遗憾。
王二牛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咋样？发现啥没？”
“林子边上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李太白摇摇头，对满脸担忧的李老汉道，“老汉叔，您多保重，夜里门窗关严实些。我这就先下山了。”
李老汉点点头，强打起精神道了谢。
下山的路上，王二牛忍不住问：“太白，你真啥都没看见？我咋总觉得……你好像知道了点啥？”
李太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二牛，诗会的事，你还去不去？”
“去！当然去！”王二牛连忙点头，把柴刀往肩上扛了扛，“去看热闹，说不定还能……还能躲躲这邪门地方的事。”
“那就回去好好准备。”李太白笑了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沉寂的山影，“或许……今晚之后，就没什么邪门了。”
王二牛一愣，还没琢磨过味来，李太白已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山路快步往下走了。只有那轻松背影后，偶尔瞥向深山的那一眼，淡然而锐利，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