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荐信------------------------------------------。他原本只是路过，想在后山采几味药材就继续往北走，但林牧每天傍晚从矿场收工后都会去药铺找他，带着新问题。第一**火元素能不能用镜子反射，第二**雷元素是不是电，第三天直接带着一块磁铁矿石和一根铜线，当着老头的面做了个简易电磁实验——铜线绕成线圈，磁铁穿过线圈时，铜线两端产生了微弱的电流，虽然微弱到无法用这个世界的任何工具测量，但林牧知道那电流是存在的，因为他看到老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根铜线里刚才有雷元素流动，”老头盯着那圈铜线，“极弱，但确实有。你怎么做到的？不是雷元素，是电磁感应。磁铁移动产生了变化的磁场，变化的磁场在导体中产生电动势。”林牧把铜线从磁铁上取下来，看到老头一脸茫然，又换了个说法，“磁铁动了，铜线里就有电。”。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帝国魔法学院教了大半辈子魔法理论，从来没有人用磁铁和铜线在他面前凭空产生过雷元素。而眼前这个矿场学徒，连一根像样的法杖都没有，只用一块磁铁矿石和一截铜线就做到了。“你去帝都，”老头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建议，更像诊断，“灰石镇太小了，这里的矿石给不了你答案。帝国魔法学院有全**最大的魔法图书馆，有元素实验室，有各种你见都没见过的魔法材料。你要想搞清楚你那些问题，只能去那里。”他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过来。信封上盖了一枚深蓝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根盘绕着火焰的法杖。，看见封口处的火漆印纹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微光。他抬头看向老头，老头已经拎起药篓，把木杖往地上一拄，站了起来。“老夫在学院教了几十年魔法理论，写推荐信这事还做得了主。不过你去了之后别说是老夫推荐的——就说是一个采药的老头给你的。”他说完转身沿着镇口的土路慢慢走远，灰袍被风卷起来，跟满天的暮色搅在一起。，将它收进怀里。他走到镇口时，天色已经擦黑，老矿工正蹲在矿场堆料场上等他。他走过去，把信的事说了。老矿工没有挽留，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说了句：“要去就去。灰石镇装不下你。”然后站起来往矿道方向走了，背影被矿场上的煤灰灯拉得忽长忽短。。林牧背着老矿工给他打的铁皮箱子，里面装着换洗的粗布衣、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那颗磁铁矿石。镇口土路上只有铁匠铺的小学徒跑出来送他，塞给他一把新打的小铁锤，说是老铁匠让打的。他没见到老矿工。直到走出大半个时辰，回头看了一眼灰石镇的轮廓——矿渣堆后面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高处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林牧搭过运矿石的骡车，蹭过商队的马车，也独自走过盘山道。每经过一处驿站，就停下来歇一晚，顺便在驿站厨房里借灶烧水，把随身带的矿石样品用醋泡了又泡，又用放大镜观察过无数次结晶的形态。商队老管事曾探头看了一眼，问他这是弄的什么。林牧答说想看看石头里头有什么。老管事喝多了半碗酒，大着舌头笑道：“石头里头有什么？石头里头还是石头！”，天气转暖，商队沿河谷继续往东，林牧骑在一匹雇来的骡子上，远远看见地平线上浮现出一片灰蓝色的轮廓。那轮廓比山脉更规整，更密集，像是大地自己长出的棱角。走近之后，城墙拔地而起，青灰色的墙体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垛口上插满了帝国的旗帜。城门洞子高得能并排过三辆马车，门楣上刻着林牧不认识的字，但脑子里那个矿场学徒的记忆替他补上了读音——奥兰帝都。。河面上薄雾未散，几艘漕船的木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船工们正吆喝着号子往码头方向撑篙，骡车、板车和挑着担子的行贩挤在城门口排队等税吏核单。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烤饼的焦香、骡**臊味、护城河淤泥的腐气、以及从城内隐约飘出来的香料铺子的味道。他注意到城门口有一个税吏正对着运进城的矿石贴着标签分类，而旁边官道公告栏上贴着一张被太阳晒褪了色的告示，告示抬头印着帝国魔法学院的院徽，下面是几行粗体大字——“皇家魔法学院常年招收新生，凡年满十六周岁者均可报名。报名需持贵族引荐信或学院导师推荐函。”，牵着骡子穿过城门洞子。穿过城门洞子时，他瞥见洞壁上有几道极深的划痕，有人说是战争留下的刀痕，有人说是禁咒爆发时元素乱流刮出的槽口。他路过时伸手摸了摸那道槽口，槽口边缘极光滑，不像是物理撞击造成的，倒像是被高温瞬间融化之后重新凝固的——就像实验室里电弧烧过的金属表面。他收回手指，没有再摸第二次，继续往前走。，与其说它是一所学校，不如说它是一座城中之城。围墙全用青灰色花岗岩砌成，墙体上偶尔能看到几道元素余波刻下的纹路，院门两扇厚重的铜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一行大字——“帝国皇家魔法学院”。门下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丝绸长袍的年轻贵族，有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魔法典籍，有人边走边拿小型法杖在掌心转圈，杖尖时不时喷出一小簇火星。一个穿靛蓝色长袍的女生从偏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魔法理论教材，边走边对着书本皱眉。她抬头时目光正好扫过林牧，在他那身矿场粗布衣上顿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继续对着书本皱眉。，看着门楣上那行大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矿灰的粗布衣和手里那封皱巴巴的推荐信。他把骡子拴在院门口的拴马石上，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没什么用，矿粉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洗不掉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跨进那扇高大的铜门。，一个穿着深蓝长袍、胸前绣着火系徽章的中年法师从旁边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他找谁。林牧从怀里掏出那封推荐信，说自己是来参加入学考核的。中年法师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火漆印，又看了看林牧，眉头拧成一团：“这印是老院长的私人印章。他已经不管招生好几年了——你这信从哪来的？”林牧想了想那个在灰石镇药铺门口挑拣药材的老头，说他是在一座矿镇边上采药时给自己的。中年法师张了张嘴，把信还给林牧，又打量了他一遍，最后说老院长的推荐信理论上有效，但入学考核正常进行，那边是登记处。
林牧顺着法师指的方向走进登记处。登记处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全是穿着丝绸长袍的年轻贵族，每人手里都捏着一封烫金推荐信。有个金发少年正跟同伴抱怨他父亲今年为了拿到某位男爵的推荐信花了多少人情；几个女生在讨论入学后要选哪个系的导师，提到火系的萨利曼和风系的某位名字时语带崇拜；排在前面的一个瘦高个男生翻着一本魔法理论入门教材，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元素亲和力的分级标准。
排在林牧前面的棕发少年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林牧那身矿场粗布衣上，愣了一下。随后他往前看了看登记处，又回头看了看林牧，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林牧是不是走错了。林牧说没有走错，自己是来报名参加入学考核的。棕发少年又低头看了一眼林牧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显然认不出火漆印上的纹路代表什么，但那枚深蓝色的火漆在阳光下的反光跟普通贵族的红色火漆截然不同。他转回去时肩膀微微耸起，耳朵根有些发红。
登记处的**官接过林牧的推荐信时也愣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林牧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官在登记册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了一行字——“林牧，西北边陲灰石镇，推荐人：院外人员，印鉴待核。”然后把信还给林牧，说明天辰时正门集合进行第一轮考核。林牧接过信时看到**官的笔尖在“灰石镇”旁边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细的墨点。他把信收好，转身离开登记处。身后那几个贵族少年没有再交头接耳，但他们安静下来的速度比议论时更快。
学院给外地考生安排了临时住处，在院墙东侧一栋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里，离主楼有些距离。房间极小，只有一张板床、一张木桌和一盏油灯。石墙缝隙里的灰浆已经发黄，桌上留着**考生磕坏的几个笔架痕。但比起矿场的石屋已经好太多了——至少没有煤灰。
他坐在床上把那颗磁铁矿石摆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石头窗格洒在磁铁矿表面，泛着幽幽的暗光。明天是入学考核，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题目，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把铜和铁都叫做“土元素的衍生物”，却不知道铜的导电性和铁的磁性背后是同一个物理定律。他们用了几百年魔法，却从来没有用科学重新审视过它。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和小本子，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需要通电，电解是获取可燃气体的最优路径。但雷元素不稳定的根本原因目前尚不确定——可能是缺乏导流介质，也可能是电压不够。需要找到能承受雷元素导流的材料。”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吹熄油灯。窗外月光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