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石镇的法师------------------------------------------。消息是铁匠铺的学徒一早传过来的，说镇口来了个穿灰袍子的老头，手里拄着根弯弯曲曲的木杖，杖头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镇口几个小孩围着看热闹，老头倒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镇上哪有水井，他走了远路渴了。有人给他指了井的位置，他走过去打了半桶水，也不喝，把木杖往水里一插，杖头那枚暗红色的石头就亮了，整桶水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转眼烧得滚烫。“就这么***，水就开了？”铁匠铺学徒说得唾沫横飞，“没见烧柴，没见点火，那根棍子往水里一戳就冒泡！我亲眼看见的！”，手里拿着一块刚捡回来的磁铁矿样品在试磁性。听见这话他抬起头来，把矿石往口袋里一揣，问那个法师现在在哪。学徒说好像往镇西头去了，说是要找什么草药。林牧二话没说从矿石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矿粉，朝镇西头走去。，见过矿石、煤灰、铁匠炉和骡车，但法师——真正能用魔法的活人——还一个都没见过。灰石镇太偏了，偏得连帝国的税官都只来了一年一趟，更别说那些在帝都高高在上的魔法师。。老头正蹲在药铺台阶上挑拣药材，旁边搁着个竹编的药篓，篓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篓草药。那根木杖斜靠在药铺门框上，杖头的暗红石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吞的暗光。，然后开口问：“老人家，刚才您把杖子**水里，水就烧开了——那是怎么做到的？”，目光从林牧满是矿灰的粗布衣上扫过，又落回手里的药材上。“火元素共振，把杖头宝石里储存的火元素引导进水里，加速水分子运动，水就热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水分子运动？”林牧心头一跳——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跟“分子”沾边的词。他蹲下来拿起一根草药，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您是说，火元素让水的分子跑得更快？跑得更快？”老头停了手里的活，偏头看他，“你这说法倒新鲜。老夫教了几十年魔法理论，从来没听人用‘跑’来形容分子。不过——”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眯起眼睛打量了林牧一下，“意思倒也没错。火元素渗入水中，水分子间碰撞加剧，水温升高。就是这个道理。”，继续用镇定的语气问：“那如果水分子碰撞得足够厉害，水不是会变成水蒸气吗？当然会。”老头把挑好的药材放进药篓，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镇上的人？灰石镇老夫来过几回，以前没见过你。我是矿场的学徒。”林牧把那根草药递给老头，“平时帮矿场记矿料账，有时候也帮老矿工打下手。学徒？”老头接过草药，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矿场学徒，知道水分子和蒸发？书上看的。什么书？”
林牧沉默了一下。老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草药放进药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你不是来问药材的，你是来问魔法的。老夫在灰石镇待不了几天，你想问什么就问。”
林牧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磁铁矿石递过去：“我想问——土元素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有的矿石能被磁铁吸起来，有的不行？火元素能让水变热，那火元素本身是什么东西？它是物质还是能量？”
老头接过磁铁矿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你问的问题，老夫回答不了。不是不想答，是真答不了——因为老夫学的魔法理论只教怎么用元素，不教元素是什么。火元素是火元素，水元素是水元素，这是千百年传下来的定论。至于为什么磁铁能吸铁不能吸铜，土元素里为什么还有分别——从来没人追究过。”他把磁铁矿石递还给林牧，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叹息的光，“你一个矿场学徒，问的问题比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还刁。”
他说着站起来拎起药篓，把木杖从门框边拿起来，看样子准备走。林牧追上一步，问能不能让他试一下——就试一下，把杖子**水里，他想亲眼看看水是怎么烧开的。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木杖横着递给他：“火元素不听生人使唤，你试试可以，别烫了手。”
林牧双手接过木杖掂了掂，比想象中轻。杖身大概是某种质地疏松的硬木，杖头那枚暗红色的宝石摸上去温热，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他把杖头浸入井边的水桶里，握紧杖柄，脑子里没有任何“火元素共振”的念头，只是在想——如果这枚宝石里的火元素能加速水分子运动，那它的作用本质上跟微波炉是一个道理。
宝石亮了。不是突然亮起来的，而是从裂纹深处一点点泛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余烬被风吹了一下。水桶里的水开始冒细小的气泡，一缕热气升上来，在干燥的空气里散成一小片白雾。林牧盯着那些气泡忽然开口：“老人家，如果火元素能让水变热，那反过来——把水加热到沸腾，能不能分离出火元素？”
老头张了张嘴，没合上。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从来没人这么试过。火元素是游离在空气里的，不是从水里分离出来的。”
林牧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木杖从水桶里轻轻抽出来，双手还给老头。杖头的暗红宝石渐渐暗淡下去，桶里最后几个气泡在水面上无声地破裂。他已经得到了今天最有价值的答案——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对“元素”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宏观层面，会用，但说不清本质。他们知道火元素能让水变热，却不知道水分子碰撞加剧是什么；知道磁铁能吸铁，却不知道磁力来源于电子自旋。这种认知差距，比任何魔法都更致命。
而他只是一个矿场学徒，却比眼前这位有数十年修为的老法师更清楚水和火的物理本质。这不是他有多聪明，是他脑子里装着高中化学课本——在这个世界，那就是一本失传的秘籍。
“小子，”老头把木杖往地上一拄，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牧，“你不是矿场学徒。老夫不知道你是谁，但你问的这些问题，不应该出自一个矿场学徒的口。”
林牧迎着老头的目光，笑着把磁铁矿石在手里抛了抛，说得很轻：“我就是矿场学徒。只不过——我还看了点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