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枯骨渊  |  作者:爱吃湖州粽子的郭赖皮  |  更新:2026-05-27
暗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青玄宗。——炼气四层在修真界连入门都算不上,放在天衍宗连外门弟子的考核标准都够不着。但对于青玄宗来说,这已经是近五年来弟子中最高的一次突破了。上一个突破炼气四层的弟子叫周元,五年前突破之后就离开了青玄宗,去了更大的宗门,从此杳无音讯。,迎接他的是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沈师弟,你真的突破了?”圆脸少女赵小棠第一个冲上来,绕着沈渡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炼气四层!天哪,你卡在炼气三层都三年了,怎么突然就开窍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老槐树下擦剑的洛未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是赵小棠借给她的月白色长裙,穿在她身上素净又清冷,像一株开在荒山野岭的白梅。黑剑搁在膝上,她垂着眼,指尖一寸一寸地抚过剑身上的锈迹,动作轻柔得像在**一件易碎的珍宝。“是未央姐指点了我。”沈渡老实说道。。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隐隐的期待,也有藏不住的怀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修为尽废,经脉断裂,凭什么能指点别人修炼?。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洛未央面前,蹲下身,仰着头看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未央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呀!你能不能也指点指点我?我卡在炼气二层一年了,怎么都突破不了。”,看着面前这张天真无邪的脸。赵小棠是掌门赵元述的独女,资质比沈渡好一些,是三灵根,但修炼的功法杂乱无章,灵力运行的路线上足足有七八处错误。这些错误放在天衍宗,启蒙弟子第一天就会被纠正过来,但在青玄宗,显然没有人有能力指出这些问题。“手伸出来。”洛未央说。。洛未央搭上她的脉门,丹田深处那滴暗金色的液体再次震颤,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她的指尖渡入赵小棠的经脉,像一盏灯照亮了黑暗中的每一条岔路。洛未央闭上眼,将赵小棠体内灵力运行的轨迹看了个通透,然后睁开眼,一条一条地列出问题。“你的基础功法同时混杂了三种不同属性的运功路线,木属性走的是足厥阴肝经,火属性走的是手少阴心经,土属性走的是足阳明胃经。三种属性相互冲突,导致灵力在丹田中无法凝聚。你需要先选一条主修的路线,把其他两条暂时封住,等主修路线稳固之后,再逐一解锁。”,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我、我修炼了三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语气平淡:“那是因为你的功法本身就有问题。这部《青木长春诀》是木属性功法,不应该夹杂火属性和土属性的运功路线。写这部功法的**约是想创造一部兼容多种属性的万能功法,但功力不够,反而画蛇添足。”,周围几个弟子的脸色都变了。赵元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中,听到洛未央的评价,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尴尬,有苦涩,也有一丝隐隐的敬佩。
“姑娘说得不错。”赵元述叹了口气,“这部《青木长春诀》是我青玄宗***掌门所创,那位掌门天资卓绝,野心也大,想要集百家之长创出一部万能功法。可惜他未能完成便陨落了,留下的只是一部残缺不全的残篇。后世的弟子一代代传下来,谁也不敢质疑祖师爷的手笔,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练。”
洛未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这部功法可以改。”
全场寂静。
赵元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改?怎么改?”
“删繁就简。”洛未央站起身,黑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鸣,“保留木属性的核心运功路线,剔除所有其他属性的干扰。修改之后,这部功法的品阶虽然不会有太大提升,但至少能让修炼者少走十年弯路。”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那本发黄的手札,又从沈渡腰间抽出他那支用来记事的炭笔,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翻开手札的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她的手很稳,笔锋凌厉,每一处修改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赵元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修改的内容,越看越心惊。这个女人对功法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她不是在修改,她是在还原。她把***掌门画蛇添足的部分一刀一刀地削去,露出下面那个朴素而精炼的骨架。那个骨架虽然简单,却异常稳固,像一棵大树的根系,扎得又深又牢。
两个时辰后,洛未央合上手札,递还给赵元述。
“改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元述接过手札,翻看了几页,手微微发抖。他修炼这部功法四十余年,自认为对它已经了如指掌,可洛未央的每一处修改都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这个地方可以这样走,原来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需要,原来真正的《青木长春诀》应该是这个样子。
“姑娘……”赵元述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让我青玄宗上下,欠了你一个天大的恩情。”
洛未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练剑的沈渡身上。他换了把铁剑,按照她白天教他的几个基本剑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湿透了后背,动作却越来越流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是我欠他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夜深了。
洛未央独自坐在屋顶上,手里握着那把黑剑,仰头望着漫天的星斗。青玄宗地处偏僻,没有大城繁华的灯火污染,夜空的能见度极高,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穹,美得令人窒息。
在天衍宗时,她也喜欢看星星。那时候她住在主峰最高处的洞府,推开窗就能看到漫天的星辰。师尊偶尔会来她的洞府坐坐,师徒二人对坐品茶,论道谈天,一坐就是一整夜。那些日子太过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所以她从未想过它们会那么快结束。
一道轻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有人踩着瓦片爬上了屋顶。
“未央姐。”沈渡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润,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该喝药了。”
洛未央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药汤比昨天浓了许多,颜色也深了些,显然他今天又在那片贫瘠的药圃里下了不少功夫。她闻到药汤里除了清心草,还多了一味她熟悉的灵药——益骨花,对修复断裂的骨骼有奇效,但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在这片灵气稀薄的荒山上本不该生长。
“益骨花从哪里来的?”她问。
沈渡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自然地笑了笑:“后山采的,运气好,刚好碰到一株。”
洛未央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她端起碗,将那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意。她放下碗,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沈渡的手背,触感粗糙得很,指腹上多了几道新的伤痕,像是被尖锐的石头划破的。
她没有问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沈渡也没有解释。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屋顶上,沉默着看星星。夜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宁静得像一幅画。
沈渡忽然开口:“未央姐,你以前在天衍宗,是不是很厉害?”
洛未央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厉害吗?元婴期的修为,天衍宗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正道十宗掌门会上唯一一个有席位的小辈。论剑术,她曾以一剑破万法,在问道大会上连败十二位同辈高手。论丹道,她的炼丹术得到了丹道宗宗主亲自认证,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丹道奇才”。
这些都很厉害。但再厉害又如何?她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看不透,被最亲近的人亲手推入深渊。这种厉害,就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高楼,表面上巍峨壮观,地基却早已千疮百孔。
“不重要了。”她最终说了这三个字。
沈渡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细细碎碎的光芒。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又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说不说,他都在这里。
洛未央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一双太会看人的眼睛。他看她的方式,不是仰视,不是俯视,而是平视。他不在意她曾经是什么身份,也不在意她现在有多狼狈,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需要一碗药汤、一个容身之处的人。
这种对待方式,反而让洛未央觉得最自在。
“沈渡。”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修剑?”
沈渡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铁剑。那把剑是他入门时掌门师伯送的,剑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缺口,剑柄上的缠绳换了一次又一次,粗糙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因为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他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爹娘死得早,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洛未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剑柄的手指。
“剑不是用来保护人的。”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剑是**的。”
沈渡转过头看她,目光清澈而坚定:“那就用它去杀想伤害我想保护的人的人。”
洛未央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地、几乎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那是她来到青玄宗后的第一个笑容,很浅很淡,像冬日里第一缕融雪的阳光,转瞬即逝,却足够温暖。
她将黑剑横在膝上,指尖轻抚过剑身上那道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触碰,微微发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剑法。”她说。
沈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远处的山峦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像是直接震在人心脏上。洛未央瞳孔微缩,神识本能地向外扩散,虽然修为尽废,但她强大的神识根基仍在,瞬间便将方圆数十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在青玄宗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山谷中,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一头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的实力。对于青玄宗这样连金丹期修士都没有一个的小宗门来说,三阶妖兽是灭顶之灾。
沈渡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兽吼,面色微变:“是……是妖兽?”
洛未央没有回答,目光沉沉地望向东南方。那声兽吼中带着一种她熟悉的频率——不是野生妖兽的吼叫,而是被某种力量驱使、操控后的嘶鸣。这意味着背后有人。
有人在用妖兽试探这片区域。
或者说,试探她。
因为那条山谷,正好位于天衍宗到这个方向的必经之路上。
洛未央缓缓握紧了黑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本以为还能有三个月的喘息时间,现在看来,有些人连三个月都不愿意等。
夜色如墨,星辰黯淡。
远处的兽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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