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袭------------------------------------------，整个青玄宗都被惊动了。，手中提着一把品相寻常的长剑，衣袍都没来得及系好，夜风灌进去，鼓荡得像一面破旗。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惊惶——三阶妖兽，对于他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来说，是足以致命的威胁。“所有弟子，立刻到正殿集合！”赵元述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紧迫感。，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手里还握着饭碗，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赵小棠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剑，剑尖还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挡在师弟师妹们身前，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洛未央已经站在了院门口。，她的身影笔直如剑，月白色的长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剑握在右手，剑尖低垂，指向地面。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沈渡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修为尽废的人，稳得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动摇。“未央姐。”沈渡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是冲你来的吗？”，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黑暗的山林中，隐约有树木倒伏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吸声。不止一头妖兽，至少有三头，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青玄宗逼近。“三头三阶妖兽。”洛未央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一头裂地熊，两头风刃狼。裂地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掌能碎巨石；风刃狼速度极快，擅长从侧面突袭，爪刃锋利如刀。”：“三头三阶妖兽……我青玄宗上下加起来，也不是它们的对手。所以不能硬拼。”洛未央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元述脸上，“青玄宗的地形我白天看过了，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出路。妖兽从东南方向来，等它们进入山门范围后，掌门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沈渡带其他人从西侧绕到它们后方，砍断山谷入口的那棵千年古松。古松倒下后会封住来路，至少能阻止后续的妖兽进入。”：“你怎么知道那棵古松能封住路？白天采药的时候路过，看过地形。”洛未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那棵古松生长在两侧山壁的夹缝中，树冠覆盖了整个山谷入口。它一旦倒下，两侧的山壁会随之崩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至少能挡一夜。”，不再多问，转身对弟子们吩咐下去。。他站在洛未央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你呢？你干什么？”
洛未央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沈渡从中读出了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她打算一个人去挡那三头妖兽。
“未央姐，你的修为——”沈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未央打断了。
“我的修为废了，但我的剑没有。”她举起手中的黑剑，剑身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这把剑认了我，就说明我还不是一个废物。”
“可是——”
“沈渡。”洛未央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带他们去后山。这是你现在能做的、也是唯一要做的事。”
沈渡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她的身体还没恢复，想说三头三阶妖兽连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应付，想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堵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跑向西侧，带着七八个师弟师妹消失在夜色中。
洛未央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然后收回目光，握紧黑剑，独自一人走向山门。
赵元述带着剩余的五个人跟在她身后，看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明明修为尽废，走路的姿态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仿佛她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山门外的空地上，月光如霜。
三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裂地熊走在最前面，体型如同一座小山，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轰响，地面随之震颤。它浑身覆盖着厚实的棕色毛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嘴角挂着涎水，呼吸间喷吐出腥臭的热气。它的身后跟着两头银灰色的巨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三倍有余，四肢修长而有力，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它们的动作极其轻灵，与裂地熊的笨重形成鲜明对比，像两道幽灵在黑暗中游走。
洛未央站在山门正中央，横剑于胸。
三头妖兽同时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裂地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爪刨地，泥土飞溅。它显然没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但妖兽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像是沉睡在深渊中的远古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风刃狼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左侧的那头率先发动攻击，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洛未央的咽喉。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赵元述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那双泛着寒光的爪子已经距离洛未央的喉咙不到三尺。
洛未央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极其精妙，刚好卡在风刃狼攻击轨迹的盲区。风刃狼的爪子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劲风割断了几根碎发，在空中飘散。与此同时，洛未央手中的黑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精准地划过风刃狼柔软的腹部。
没有灵力的加持，这一剑的力量完全来自于她身体本身的力量和对剑的理解。剑刃入肉三寸，风刃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花在空中炸开，它庞大的身体被这一剑带得偏转了方向，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腹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流出。
一击得手，洛未央却没有追击的机会。
第二头风刃狼已经从另一侧扑来，裂地熊也同时发起了冲锋，巨大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丘碾压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龟裂。洛未央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滑出数丈，堪堪避开裂地熊的巨掌，但第二头风刃狼的爪子已经扫到了她的肩头。
“嗤拉”一声，月白色的衣袖被撕下一大块，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她右肩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裳。洛未央闷哼一声，手中黑剑反手一挥，剑刃扫中风刃狼的前腿，那狼痛嚎一声，翻滚着退开。
赵元述带着人冲了上来，五柄长剑同时刺向裂地熊的后背。但裂地熊的皮毛厚实得惊人，那些长剑刺上去就像刺在铁板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裂地熊烦躁地一甩身体，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赵元述和两个弟子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门上，口吐鲜血。
“掌门！”赵小棠尖叫着冲过去扶起赵元述。
洛未央咬了咬牙。差距太大了，没有灵力的加持，她的攻击对裂地熊几乎造不成实质性伤害。风刃狼虽然受了伤，但依然有再战之力，三头妖兽配合默契，她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裂地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虚弱，巨大的身体再次碾压过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显然之前的攻击只是在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杀招。洛未央想退，但身后就是山门，山门后面是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低阶弟子。她不能退。
她握紧黑剑，迎上了裂地熊的巨掌。
剑掌相交的瞬间，洛未央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裂地熊的力量大得离谱，那股巨力顺着剑身传到她的双臂，再传到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落地，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裂地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
那是巨木倒下的声音，紧接着是山石崩塌的轰鸣，大地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裂地熊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两头风刃狼也停下了攻击，耳朵竖起，警惕地转动着脑袋。
山谷入口被堵住了。
沈渡成功了。
裂地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那咆哮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狠，更多的是不甘和焦躁。它回头看了一眼洛未央，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转身，带着两头风刃狼消失在了黑暗中。
危机**了。
洛未央站在原地，黑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右肩在流血，嘴角挂着血渍，月白色的长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狼狈到了极点。但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被暴风雪压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青松。
“未央姐！”
沈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的，脸上全是灰土，手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跑到洛未央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三道深深的血痕上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洛未央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沈渡没有说话，他解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株草药——是他之前在后山采的止血草，大概是想跑回来送药的，跑得太快，草药从怀里掉了出来。
洛未央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月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沈渡。”她轻声叫他。
沈渡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
“你做得很好。”洛未央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沈渡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答应过要教我剑法的，在我学会之前，你可不能死。”
洛未央看着他那张又脏又花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是她来到青玄宗后的第二个笑容，比第一个更淡，却也更真实。
“好。”她说。
远处，东南方向的山谷入口处，那棵千年古松横亘在乱石之间，将唯一的通路封得严严实实。而在古松的另一侧，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青玄宗的方向。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的人。他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山门前的混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目标确认，修为已废，但体内有不明力量觉醒。需增援。”
他捏碎玉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衍宗，苏晚宁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擦拭一柄长剑。剑身上映出她清丽绝俗的面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的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中倒映着青玄宗的方向，虽然画面模糊不清，但她知道，她派去的人已经找到了洛未央。
“师姐。”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温柔得像在呼唤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你还活着，真好。”
她的手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剑刃，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指腹上。她看着那滴殷红的血珠，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
“活着就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死了，就看不到我为你准备的一切了。”
水镜碎裂，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夜色深沉如墨，暗流涌动，暴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