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健身房的熊式热身------------------------------------------“沈先生，您血液报告有几项指标不太对，建议您这周来院复查一下，医生想当面跟您聊。”，指节收紧。左后腰那团钝痛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埋在皮肉深处，一下一下地跳。“知道了。”。，新闻推送挂在通知栏——“半年前失踪钢琴老师确认**，**已火化。”，划掉。，芒果班戟的甜腻味透过纸袋往外渗。他走过去拎起来，扔进厨房垃圾桶。，鞋底沾着灰。，扔进阳台垃圾桶。旁边还搁着两袋没拆封的猫粮，他一并拎起来塞进去。，训练短裤。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发僵，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隔了层什么东西。他反复攥拳松开三次，那种僵硬感才褪掉。，车窗全摇下来。十月的风灌进车里，带着路边桂花的甜香。他单手打方向盘，右手搭在车窗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车门钢板。。。，节拍分毫不差。。手指安静了。
绿灯亮，踩油门，右手又抬起来搭回窗沿，继续敲。
健身房在三楼，工作日中午没什么人。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就笑：“沈哥！今天这个点来？”
沈健嗯了一声，刷会员卡过闸机。
小姑娘在后面补了句：“沈哥你昨天发的朋友圈好有意思，我们都笑疯了。”
沈健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小姑娘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无辜。
他没说话，转身往力量区走。边走边解锁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配图：酒吧吧台上摆着六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配文：今晚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开心！比心！后面跟了三个爱心emoji，两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短裤口袋。
走到卧推架前站定，深呼吸。
热身组，六十公斤。躺上卧推凳，双脚踩实，肩胛骨收紧，双手握杠。
杠铃脱离挂钩的瞬间一切正常。
下沉，触胸，发力推起——
右手突然僵住。
整条右臂像被什么东西按住，肱三头肌明明绷紧了，力量却送不到手掌。杠铃轨迹歪了，往左侧倾斜。左臂被迫独自扛住重量，肩关节发出轻微咯吱声。
沈健咬紧后槽牙，强行把杠铃推回挂钩。
哐当一声脆响。
旁边史密斯机的大块头扭头看过来：“沈哥，没事吧？”
“没事。”
沈健坐起来甩了甩右臂。活动自如，没有僵硬，没有疼痛。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掌，慢慢攥成拳再松开。五根手指活动流畅。
重新躺下，再次握杠。
这次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右臂上。杠铃下沉到一半，右臂肱三头肌突然不受控地放松。
杠铃再次歪向左侧。
沈健低吼一声，硬靠左臂力量把杠铃推上去，砸回挂钩。
他坐起身，后背全是汗。
那感觉太清楚了——不是肌肉失控。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他抢。
大块头放下哑铃走过来：“沈哥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要不要帮你看着？”
“不用。”沈健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把脸，“休息不够，换器械。”
他走到椭圆机区，调了最低阻力踩上去。双脚蹬动踏板，双手握住扶手，心率监测器的绿灯一闪一闪。
踩了不到两分钟，右手松开扶手。
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接着是无名指。
接着是中指。
轮番敲击，节奏从四四拍变成三拍子，轻快跳跃。
沈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在扶手上弹跳，像在弹什么看不见的琴键。指法灵活，跨度极大，无名指和小指的独立性极强。
他从没练过钢琴。手指不可能有这种肌肉记忆。
右手越弹越快，节奏越来越欢快，整条右臂都跟着微微晃动。沈健左手死死攥着扶手，青筋从手背凸起来。但右手完全不理，自顾自地在扶手上弹出一段上行琶音。
旁边拉伸区一个穿粉色瑜伽服的女士转过头，盯着沈健的手，眼神从好奇变成诧异。
沈健从椭圆机上下来。
右手还在弹，指节敲着大腿外侧。
他把右手塞进短裤口袋。手指隔着布料还在动，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什么活物。
快步走向**室。
**室空无一人。他推开洗手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接水往脸上泼。
冷水刺骨，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满脸水珠，眉骨高耸，眼神沉冷。
然后右手抬起来了。
沈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慢慢抬起，拇指和食指交叉，对着镜子比了一个爱心。
接着左手也抬起来，在胸口位置比了半个爱心。
两个手势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心形。
镜子里的冷脸男人，比着一颗心。嘴唇还动了一下，嘴型是两个字，没出声。
沈健看得清清楚楚——那嘴型说的是“爱你”。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隔板。双手僵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爱心的弧度。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慢慢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右手还在动。
食指从拳缝里翘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又比了一个小小的耶。
沈健把右手攥得更紧，骨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红。
但食指还在挣扎。像被压住的弹簧，一松手就要弹起来。
他松开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
“身体里还有一个人。不是我。是另一个意识。右手不听使唤。手指会弹琴。会做手势。”
敲完最后一个字，锁屏，塞回口袋。
慢慢松开右手。
右手安静地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弯曲，一动不动。
刚才的挣扎和弹跳全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也盯着他，眼神冷硬，嘴唇紧抿。领口被水浸湿了一片，锁骨位置的咬痕从领口边缘露出来——淡紫色，像一枚印章。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牙印轮廓。
不是自己咬的。位置够不到。
是别人咬的。昨晚，在酒吧。那个白衬衫男人。
右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整只手掌抬起来，盖在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沈健僵住。右手拍完就停了，五根手指微微张开，覆在他左手背上，掌心温热。
他把右手甩开，转身走出**室。
穿过器械区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还在刷手机，抬头笑：“沈哥走啦？今天练得好快。”
沈健没应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通风口的冷气呼呼响，头顶日光灯管有一根在轻微闪烁。他站在电梯口按下行键。
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两下。
三长两短。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右手还在敲，敲在电梯不锈钢内壁上。
嗒嗒嗒——嗒嗒。
沈健看着不锈钢壁面上映出的自己。右手食指中指轮番弹跳，节奏越来越流畅，是一段完整的旋律。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右手停在半空。手指收回来，垂落身侧。
沈健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十月的阳光兜头罩下来，暖烘烘的。他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他体内住着另一个意识。
不是精神**，不是多重人格。
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东西。会弹琴，会**心手势，会在他紧张的时候拍他手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程图发的消息：“沈哥，你昨天在酒吧弹钢琴那段视频被人发网上了，转发已经过万了。”
“弹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夸我帅？”
沈健看着那行字飞出去，左手攥紧手机边缘。
“**沈哥你真的会弹琴啊？？？”
右手又伸过来，这次更快，直接打了三个字：
“当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