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的社死清单------------------------------------------“**，头好痛！怎么菊花也这么疼！”，头痛像钝锯扯着太阳穴，一下一下钻骨头。窗帘缝漏进淡金色阳光，落在米白色床单上。他躺三秒，抬手按额头，指尖蹭过满是油光的皮肤，宿醉的酸腐味顺着喉咙往上涌。，更很少喝醉。昨天项目招标结束，团队散伙饭只喝了三杯啤酒，说要出去透透气，怎么就跑到酒吧去了？最后一点记忆停在推酒吧门，冷风刮过脸，之后全是空白。，先震两下，屏幕亮起，弹出两条微信，接着嗡嗡震得木质面板都抖。沈健撑床垫坐起来，床单滑到腰际，露出结实肩背。他捞过手机，按电源键，点开消息。：沈哥！你快出来说句话啊！全公司都炸了！，顶栏通知全被同个社交软件刷满。沈健解指纹锁，点开公司大群，九十九加未读，第一条就是程图发的三张截图一段视频，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全公司都在@他。，是昨晚他在公司大群的发言：“兄弟们今天开心，今晚酒吧消费我全包”，后面跟了三个蹦跳的小熊表情包。。他的表情包全是工作用的“好收到没问题”，全是黑底白字的极简款，从来没有这种软乎乎的**表情包。指尖冰凉，指节攥得发白。，群里已经炸锅。“沈总今天转性了？我早就说沈总肯定是憋坏了，你看昨天那劲儿，对着空气都能讲半小时段子我昨天就在酒吧现场！沈总主动拉着我们拼桌，还抢着买了单！沈总原来这么社牛？跟平时开会一句话说三分钟完全不一样啊话说沈总昨天加了好几个帅哥微信，有没有成？说出来让我们磕一口”
“我亲眼看见！沈总把人堵在吧台，给人买了两杯特调，随后他们一起去了厕所！”
沈健点开那段视频，镜头晃得厉害，拍的是酒吧舞池边。镜头里穿黑T恤的男人靠在吧台，弯着眼睛笑，伸手勾过旁边白衬衫男人的脖子，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引来一片哄笑。
那是他的脸，他的身体，但是那表情那动作，他活三十二年从来没做过。他连跟同事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怎么可能当众勾着陌生人脖子闹？
他退出来，点开未读消息列表，大半都是昨天晚上通过好友申请的陌生人，头像是不同的男生，消息全炸在对话框里。
“沈哥你醒了？昨天说好了今天一起健身，还作数吗？”
“沈哥昨晚说要约我吃饭，什么时候啊？我今天下班都有空”
“昨晚你咬我那口，我现在还留印呢，你得负责啊”
最新一条来自半小时前，就是那个白衬衫男人，发了一张锁骨咬痕的照片，配文“哥，你**就不认人了？”
沈健退出聊天框，点开支付软件看昨晚账单。第一笔，酒吧消费两千八，包了邻桌六个陌生人的酒钱，订单备注写着“今天开心，大家随便喝我请客”。第二笔，隔壁甜品店，一杯三分糖芋泥啵啵，一盒草莓大福，消费八十六。第三笔，宠物店门口，给流浪猫买两袋猫粮一根猫条，消费一百二十八。**笔，凌晨凌晨两点十二分打车，从酒吧回小区，四十八。第五笔，凌晨三点，甜甜甜品屋预定芒果班戟和芋泥奶冻卷，预约今天十点送达，备注“刚起床就要吃甜的！”。
每一笔都踩在他习惯**。他从不请陌生人喝酒，从不喝奶茶，不吃甜腻的糯米制品，他对猫毛过敏，从来不会碰任何跟猫有关的东西。他的账单每一笔都清晰，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从来没有这种毫无意义的开销。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浸透睡袍领口。沈健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实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穿衣镜。镜子里男人脸色苍白，板寸浓眉，还是那张熟悉的冷脸，但是领口沾了一个清晰的口红印，锁骨位置有一块浅粉色的咬痕，跟那个白衬衫男人发的照片印记能对上。
他抬手摸咬痕，皮肤还发麻。解开睡袍腰带，睡袍滑落在地，露出整个上身。腰侧有一个淡红色手印，能看出五根手指的印子，是昨天被人捏出来的。左后腰位置，传来一阵钝痛，正好落在他这几天偶尔会疼的地方。
沈健走到客厅，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冰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罐。冰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压下胸口闷胀，压不下脑子里的混乱。他靠在冰箱门上，冰箱冷意透过后背传上来，盯着大理石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生活是精密调校的钟表，六点半起床，七点吃饭，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回家，十一点睡觉，每周三次健身，每月读四本书，所有事情都卡着点走，从来没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他想到上周体检，医生说他压力太大，血压偏高，问他是不是休息不好。那时候他说没事，就是项目赶工熬了几个夜。他翻出随身笔记本，指尖按着空白页划了两道，把所有反常列出来：记忆断层、行为异常、陌生痕迹。笔尖停在最后，慢慢圈住“行为异常”四个字。他习惯把所有事都列出来找规律，现在规律全乱了。会不会真的是压力太大，绷断了弦？
沈健放下矿泉水罐，坐到沙发上，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记忆断层 行为失控”。搜索结果第一条，解离性身份障碍。他点进去一条一条看，上面说，这种病会让身体里出现不同人格，另一个人格掌控身体的时候，主人格完全没记忆，会做出完全不符合性格的事。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页面停在“常见诱因：重大压力，童年创伤，长期精神压抑”。他童年确实算不上好，父母早走，寄人篱下，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从来不说。喉结滚了滚，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放，盯着地板良久。这么多年一直绷着，会不会真的绷断了？
手机又震，是助理发来的，说沈哥，上午的设计晨会，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你还过来吗？
沈健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整个行业都知道他沈健是***，也知道他高冷禁欲，一丝不苟，现在一夜之间，酒吧撩汉，请客买单，发小熊表情包，全公司都传开了，他去公司，怎么面对下属的目光？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家处理文件，晨会改下午”，点击发送，把手机放到沙发扶手上。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石膏线。石膏线是他自己设计的，简洁直角，没有多余装饰，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可现在整个房间都透着陌生。
玄关鞋架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子印着可爱小熊，杯口沾了一圈淡粉色奶茶渍。走进厨房，料理台盘子里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草莓大福，糯米皮已经干了，沾着一点椰蓉。
阳台角落堆着两袋未拆封的猫粮，靠在拖把边上。他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不会出现猫相关的东西，现在两袋猫粮就摆在那，包装上的橘猫笑得傻乎乎。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一袋，掂了掂，分量足，包装完好，确实是新买的。转头看客厅，所有东西都在该放的位置，只有沙发靠垫歪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他从来不会摆。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番茄味薯片袋子，他从来不吃番茄味薯片，只吃原味。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昨天晚上，有另一个意识用他的身体，做了所有他不会做的事。不是醉酒，不是记忆断层，是真的有另一个人，掌控了他的身体，从酒吧到回家，吃了他不吃的，做了他不做的，还加了他不会加的好友。
门铃突然响，叮咚叮咚三声，节奏急促。沈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外卖员，举着一个粉色袋子。他皱起眉，他今天没点外卖。开门，外卖员递过单子，笑说沈先生是吗？您点的芒果班戟和双倍芋泥奶冻卷，麻烦签收。
沈健看单子，收货人是他，地址是他家，下单时间昨晚两点十二分，备注就是搜索页上写的“早上十点送到，刚起床就要吃甜的！”。
他接过外卖袋，签了名。外卖员说句祝您用餐愉快，转身走了。沈健关上门，提着粉色袋子站在玄关，冰碴的凉意透过纸袋传上来，袋子上印着**字“甜甜甜品屋，给你一天好心情”。
鞋架下层，摆着一双不属于他的拖鞋，亮**橡胶底，鞋面上印着一只胖嘟嘟柯基。他家里只有两双拖鞋，他穿一双，备用一双，全是黑色纯色款，从来没有这种花哨东西。
沈健弯腰拿起拖鞋，布料软乎乎，尺码比他的脚大一圈。他握着鞋帮，指节慢慢收紧。
门口脚垫上，粘着一根浅棕色短发，发梢偏圆，比他自己板寸的头发粗一圈。他从不染头发，这根头发不可能是他的。
沈健放开拖鞋，背靠门板，盯着鞋架上那双亮**柯基拖鞋，半天没动。
他活三十二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所有逻辑被推翻，所有习惯被打乱，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家，现在处处都是陌生人的痕迹。
手机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弹出来电提醒，是上周他做体检的医院体检中心打来的，说沈先生，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几项结果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跟您说。
沈健挪开目光，看向躺在地毯上的手机，来电铃声一遍一遍响，震得地毯都微微发颤。
他抬脚踏出去，一步步朝着手机走。手机屏幕突然又弹了一条推送，是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半年前失踪钢琴老师确认**，**已火化”。沈健脚步顿住，指尖蹭过左后腰的钝痛，那位置正好和新闻里钢琴老师被发现的伤口位置重合。
指尖碰到手机屏幕，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沈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