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子中多出的胖影子------------------------------------------——“当然啦”。，食指和中指意犹未尽地敲了两下。他攥紧方向盘，骨节凸起，油门踩得比平时重。引擎低吼，车子冲出停车场。。，只剩尽头那盏还在亮，惨白的光照着水泥柱上斑驳的霉迹。沈健锁车往电梯间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里弹来弹去。。，外面是小区绿化带，路灯昏黄。沈健走过前台时余光扫到落地窗上的倒影——自己正大步往前走，黑色运动背心，训练短裤，步伐沉稳。。。但停得慢了半拍。。窗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姿态同步，位置同步。。。。。节奏是对的，速度也是对的。。然后突然抬手摸后脑勺。。
他猛地放下手。
倒影也放下。
沈健转身继续走，余光始终锁着落地窗。这次倒影没有延迟。他刷卡过闸机，走进电梯间，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是不锈钢镜面。他站在门前，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冷着脸，嘴唇紧抿，右手垂在身侧。
右手食指翘起来，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他按住右手，电梯门开了。
进门换鞋的时候玄关灯没开。沈健弯腰解鞋带，余光扫到鞋柜旁边的全身镜。
镜子里，他蹲在地上解鞋带。身后站着一个人。
体型圆润，个头比他高出一截，身形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那团虚影站在他正后方，抬起手，在脑袋两侧比划着，左拨一下右拨一下。
整理头发。
沈健猛地转身。
身后是玄关的白墙，挂着一件黑色防风外套。没人。
他回头看镜子。
虚影还在。但动作变了——那团影子歪着头，手叉在并不存在的腰上，圆滚滚的轮廓微微前倾，正对着镜子里的沈健。
沈健站起来，慢慢往镜子前走。
虚影也跟着他的动作变化，但始终落后一拍。沈健抬手摸脸，虚影慢半拍才抬手。沈健放下，虚影慢半拍才放下。
走到镜前半米处停下。玄关没开灯，客厅的落地灯透过来一点暖光，照在镜面上。沈健看见自己的脸——眉骨高，眼神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虚影的脸叠在他脸后面。
模糊的轮廓里能看出圆脸，下巴线条柔和，跟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形成鲜明对比。虚影的五官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笑不是通过眼睛或嘴巴传达的，是整个轮廓都在往外溢着高兴。
沈健盯着镜子里那张模糊的圆脸。
圆脸突然往前一凑，挤过他的肩膀位置，贴在镜面上。虚影的嘴巴咧开，眼睛挤成两条缝，舌头伸出来。
一个夸张到变形的鬼脸。
沈健一拳砸向镜子。
拳头穿过虚影，砸在镜面上。玻璃哐当震动，墙灰从镜框边缘簌簌往下掉。虚影像被惊到的水母，猛地缩回去，整个轮廓往镜面深处退，退到沈健自己的倒影后面，缩成模糊的一团。
然后消失了。
沈健站在原地，右拳抵着镜面，指节生疼。镜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满脸冷汗的冷脸男人，右拳顶着玻璃，胸口剧烈起伏。
他慢慢收回手。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拳印。
打开玄关灯。顶灯的白光把镜子照得透亮。沈健凑近镜面，伸手摸了摸刚才虚影消失的位置。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光滑坚硬。
他翻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看见镜子里有别人”。
搜索结果跳出来——精神**症早期症状、幻视、卡普格拉综合症、多重人格障碍。
往下翻。一条结果写着“民间说法：镜中见鬼”。
沈健盯着那条结果看了三秒，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是某个灵异论坛的帖子，楼主说自己每天照镜子都看见身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回帖有说找道士的，有说搬家的，有说楼主**嗑多了。
他把页面关掉，拨通二十四小时心理**。
“欢迎致电二十四小时心理援助**，正在为您转接——”
嘟了三声。
“**，这里是心理援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
“**？能听到吗？”
“能。”
“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沈健张了张嘴。说什么？说我看见镜子里有个胖子在对我做鬼脸？说我右手会自己动还会比爱心？
“先生？”
“没事。”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卫生间。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更大，占了大半面墙。沈健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响，他接水洗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满脸水珠往下淌，领口湿了一片。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
余光扫到镜子里自己的背影——后背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健停住，回头。
镜子里的自己也回头，动作同步。
他盯着镜子看了十秒。没有虚影，没有延迟，没有鬼脸。他关灯走出卫生间。
在客厅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上次程图女朋友来公司玩落下的，外壳是亮粉色，拧开是正红色。
沈健走回玄关，站在全身镜前。
他用口红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竖线，标出自己右肩的位置。退后一步看，红色竖线在镜面上歪歪扭扭，像某种符咒。
又画一道横线，标出头顶位置。
两条线交叉，正好框出他的倒影范围。
沈健拧上口红盖子，掏出手机对准镜子拍了张照。照片里——红色十字标记线，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冷着脸，手里攥着支亮粉色口红。
他把照片存进相册，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记录”。
然后设置手机延时拍摄。把手机靠在电视柜上，镜头对准玄关镜子。延时模式设置每三十秒拍一张，持续拍摄八小时。
躺到床上已经过凌晨。沈健关了所有灯，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陷入浓稠的黑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他打开刚才拍的照片，放大，仔细看镜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只有标记线和自己的倒影。
锁屏，闭眼。
黑暗压迫过来。他侧躺，脸朝向卧室门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玄关镜子的一角——月光从客厅窗帘缝隙漏进来，镜面泛着幽微的银光。
他闭上眼。
后脑勺发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从镜子方向传来，穿过卧室门缝，落在他的后颈上。
沈健翻了个身，背对卧室门。
被注视的感觉还在。这次落在后背上，肩胛骨之间，像有人用指尖悬停在那里，不碰触，但存在感强烈。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按亮床头灯。
卧室里只有他自己。门缝外的镜子泛着微光，红色标记线隐约可见。
沈健下床走到镜子前。黑暗中红色十字标记像两道细小的伤口。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赤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了，眼神沉冷。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上的标记线。口红已经干了，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指尖按在十字交叉点上。
他把手掌整个贴上镜面。玻璃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来。镜子里，他的手和倒影的手掌贴合，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动。
手掌贴着的玻璃那一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有人在镜子另一侧也贴上了手掌。
沈健把手收回来。
震动消失。
他再次贴上。五秒后，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是五指张开的触感，隔着玻璃，对应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沈健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倒影也盯着他。
他慢慢收回手。镜子里，他的倒影同步收回。
但倒影收回来的手，食指和小指翘着，拇指扣在中指上。
一个弹琴的手型。
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手指恢复正常。
沈健退后一步。镜子里他的倒影也退后一步，表情同步，动作同步。
他转身走回卧室，没有回头。
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延时拍摄已经开始工作。每三十秒，相机自动拍一张，画面定格在玄关镜子上。
沈健盯着天花板。
玄关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镜面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的声音。
嗒。嗒嗒。嗒。
三长两短。
他闭上眼。
黑暗中，手机又震了一下。程图发来消息：“沈哥你还没回我，网上那个视频——”
后面的话被预览截断了。
沈健没有看。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右手搁在被子外面。
右手食指翘起来，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