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算卦算出通天路:从边陲之地开始  |  作者:冂中土  |  更新:2026-05-27
夜话------------------------------------------,沈青草站起来收碗。她收碗的动作很利索,碗摞碗筷叠筷,端起来就走,走到灶台边舀了半瓢水涮锅。家里没有油水,碗筷涮一涮就干净了,用不上皂角,也用不上热水。昏黄的豆油灯下,她瘦削的侧脸被光影切出一道硬朗的线,嘴唇抿得很紧。,二姐心里有事。,借着外头的月光拿镰刀削土茯苓的皮。这东西的外皮硬,削起来费劲,他削了两根,手掌就磨得通红。沈青山蹲在旁边看他削,看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我来”,接过镰刀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几根全削干净了,动作又快又稳,土茯苓在他手里像是被削了半辈子的土豆。“哥,你这手艺不赖。”沈砚笑了一下。,憨憨地笑了一声:“小时候跟爹学过削箭杆,差不多的。”。沈砚脑子里浮出一点模糊的印象——原主的记忆里,老猎户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穿一身兽皮缝的衣裳,肩上总挎着一把半人高的猎弓。老猎户死的时候沈青山才十二岁,抱着**在山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嗓子已经哭哑了,从那以后就很少再哭过。,解开绳口,把里头的东西倒在桌上。几枚铜钱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细碎的响声,然后无力地躺平了。“二十三文。”陈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数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家里就剩这些了。”。二十三文钱,在正常年景能买大半斗糙米,折成黍米能买一斗多。可今年粮价翻了一倍不止,镇上米铺的伙计前天还在村口吆喝过,一斗糙米要六十文,黍米也要四十五文。二十三文,连半斗黍米都买不到。“娘,明天我去镇上接活。”沈青山忽然开口,他说话的时候不抬头,就低头盯着手里削好的土茯苓,像是在跟土茯苓说话,“镇上孙家布庄的后院墙倒了,说要找人修,一天管一顿干饭,还给十五文工钱。不行。”陈氏想都没想就摇头,“孙家布庄那个孙麻子,去年雇人修屋顶,王家庄的王老四从他房顶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他一个铜板都没赔,把人扔在门口不管。你要去他那儿干活,娘不放心。可总不能坐吃山空——坐吃山空也得吃。”沈青草涮完锅走回来,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两下,一**坐在炕沿上,声音不高但很硬,“你上回在镇上码头扛大包,扛了一天肩膀磨得见了骨头,拿回来的钱还不够给沈砚抓一副药。你那身子也不是铁打的,真累垮了,咱们家就真没指望了。”。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一出——大概三个月前,原主在镇上喝了酒跟人打了一架,让人一棍子敲在肋骨上,回来吐了半夜的血。沈青山连夜跑了几十里山路去镇上抓药,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愣是在码头上扛了一天大包,肩膀磨得血淋淋的,挣了三十文钱全拿去抓了药。那药抓回来之后原主喝了三天,能下炕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沈青山骂了一顿,说抓的药太苦,不是人喝的。,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闷得喘不过气。他把手里的土茯苓放下,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二十三文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布袋里,绳口扎紧,递还给陈氏。
“娘,钱您收好。明天我来想办法。”
陈氏接过布袋,抬头看着这个她养育了十七年的小儿子。豆油灯的灯光在他脸上跳了跳,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衬得有几分狰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孩子今天一整天说话做事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人。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陈氏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罩在灯影里的一层薄烟,“什么事都爱自己扛,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沈砚一愣。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是死在了一场械斗中,但具体是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跟谁械斗的,陈氏从来不提。村里人偶尔在背后嚼舌根,说沈砚**当年是跟山匪火并死的,也有的说是跟方家的家丁冲突死的,各说各的,没个准话。
他看着陈氏,等着她往下说。
但陈氏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是伸手摸了摸沈砚脸上那道伤口周围肿起来的皮肤,粗糙的指腹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微微颤了颤,然后收回手,低头把布袋塞回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睡吧。明天方家的人还要来,早点歇着。”
豆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了浓稠的黑暗。沈砚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看不见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方敬堂明天还会派人来。那个刀疤脸方豹不是好惹的,动起手来沈青山虽然个子大,但绝对不是方豹的对手。硬碰硬不行,任人宰割更不行,得找个破局的路子。
土茯苓是个好东西,但光靠土茯苓养不活一家五口人。明天再去林子里看看,能多挖一点是一点,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吃的野菜。他记得爷爷当年教过的救荒本草里还有一种叫茯苓藤的东西,叶子可以煮汤,根茎能磨浆,要是能找到,又多一条活路。
还有就是原主**的事。陈氏刚才那句“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话里有话。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陈氏为什么从来不愿意提?这事跟方家有没有关系?
沈砚翻了个身,土炕硬得硌骨头,身下垫的草席子已经破了好几处,草梗子扎进薄薄的褥子里,隔着布都能感觉得到。他听见旁边沈青山的呼吸声很平稳,但太平稳了,像是醒着故意放慢了呼吸。
“哥,没睡?”沈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沈青山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没呢。在想事。”
“想什么?”
又是沉默。沈青山这个人就是这样,问他十句他可能只答一句,不是不想说,是嘴笨,不知道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在想,你要是早几天变成这样就好了。”
沈砚心里一酸,没接话。
沈青山又说:“小砚,你后脑勺还疼不疼?”
“不疼了,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沈青山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不均匀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含混了,“明天要是方家的人动手,你躲远点,别往前凑。哥挡着。”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沈青山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沈砚侧过身,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又调了一遍那个卦象。火地晋,初九爻。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独行正也”——这四个字他一直在琢磨。走正道,不跟方家硬来,但也不能屈服。关键在那个“裕”字上。裕,宽裕,从宽处着手。方敬堂要的是地,他明天来逼沈家交地契,凭的是什么?凭的是沈家欠了他的租子。那这笔账本身有没有问题?
沈砚忽然睁开了眼。
去年那四斗二升的欠租,到底是怎么欠下来的?原主的记忆**本没有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陈氏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去年风调雨顺,收成应该不差,为什么偏偏欠了四斗二升?
还有,方敬堂白天说的那句话——“三年租子不清,方家有权收回田地另佃。”这是写在契书上的条款。契书是沈家单方面签的,还是双方各执一份?契书上写的租子到底是几成?方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账本本身就不公开。
要是能找到契书,或者找到能证明账目有问题的证据,那“欠租”这个由头就站不住了。
沈砚把这条线索在心里记下,准备明天找机会问问陈氏。他又翻了个身,土炕上的草席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又散开,洒进来的银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叫,陈氏就起来了。她蹲在灶台前生火的时候,沈砚已经背着背篓出了门。
露水打湿了他的草鞋,村路上还没什么人。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趴着一条黄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抬起眼皮看了沈砚一眼,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石碾上凝着一层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是碾盘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玻璃渣。
沈砚没有直接去林子。他先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一圈,眼睛看着路面,心里在记。沈家村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哪些是佃方家地的?他都得摸清楚。
走到村东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正蹲在自家门口拿石头砸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楚,她是在砸一种沈砚也叫不上名字的干果壳,砸碎了之后里面的仁只有指甲盖大,灰扑扑的,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碗里。碗里已经攒了小半碗,大概是她砸了一早上的成果。
“刘婶。”沈砚认出了她。这是村东头刘铁柱的娘,刘家也是方家的佃户,听沈青草说欠的租子比沈家还多。
刘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认出是沈家那个二流子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从麻木变成了警惕,下意识把碗往身后藏了藏:“你……你想干啥?”
沈砚看着她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原主在村子里的名声真是臭到家了,偷鸡摸狗的事干太多,老**见了都比见了黄鼠狼还紧张。
“刘婶,我不干啥。我就是路过。”沈砚蹲下来,离她两步远,不靠太近,指了指她手里的干果壳,“婶,您砸这个是什么?”
刘婶狐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大概是确定他今天真不像是来偷东西的,才慢慢松了表情,叹了口气说:“这是苦槠子。山上捡的,砸开了能吃,就是味道苦,涩舌头。往年喂猪的,今年人都快**了,还管什么猪不猪的。”
沈砚伸手从她面前的石头上拿起一个还没砸开的苦槠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他在南方见过,学名叫苦槠,是壳斗科的,跟板栗是亲戚,但比板栗小得多,味道也差得多。直接用清水煮确实又苦又涩,但只要处理得当,是可以去苦涩的。
“刘婶,这个苦槠子您知道怎么处理吗?光用清水煮不行,得先用清水泡,泡过之后再磨成浆,浆水澄清了,底下的粉就能吃。”
刘婶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一个小娃子,懂得比我还多?”
“在镇上听人说的。”沈砚又搬出了那个挡箭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您要是不信,可以少试一点,反正也吃不死人。”
刘婶没应声,低头继续砸苦槠子,碗里的碎仁又多了几颗。沈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他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刘婶嘶哑的声音:“沈家大小子,你要是真变了,往后别再偷我家东西了。”
沈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天光大亮之后,沈砚回了家。陈氏已经把剩下的粥热好了,桌上还多了两片土茯苓蒸的饼子。土茯苓削皮捣碎之后,滤出来的浆水沉淀了一夜,底下那层湿粉捞出来揉成饼子,贴在锅边蒸熟,颜色灰白,口感有点像年糕,但没有年糕那股糯劲,嚼起来粉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一家人都没吃过这东西,一人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这东西林子里还有多少?”陈氏问沈砚。
“我昨天没走太深,只在林子边上转了一圈就挖了七八个。要是深入进去,肯定不止这些。”
“那等方家的人走了,让青山跟你一块去。”陈氏拿定了主意,“多挖点回来,晒干了磨成粉,能撑一阵子。”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一声尖利的惨叫,然后是男人粗鲁的喝骂,接着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沈砚霍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声音是从村西头传来的,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村民。沈青山也跟了过来,站在沈砚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是赵家的方向。”沈青山低声道,“赵老憨家。”
赵老憨?沈砚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赵老憨也是方家的佃户,家里种了五亩方家的地,是沈家村佃户里种地最多的。赵老憨人如其名,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老婆常年有病,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一二岁。
“去看看。”沈砚迈步就往外走。
陈氏在后面叫了一声,他没应,沈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村西头,远远就看见赵家门口围了十几个人。沈砚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赵家的破木门已经被人从门框上踹了下来,歪在一边。院子里,方豹正揪着赵老憨的衣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赵老憨的脚尖勉强能够着地面,脸憋得青紫,双手徒劳地扒着方豹的手腕,那双粗糙变形的手对方豹来说像是挠**。院子角落里,赵老憨的老婆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显然是犯了病,旁边三个孩子哭成一团,最小的那个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扁着嘴呜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何贵站在院子中间,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手里握着那本账册,不紧不慢地念着:“赵老憨,承租方家水浇地五亩二分,年租四成,延平二年拖欠租粮六斗,延平三年至今未交。三年租子不清,按契收回田地——”
“方爷,方爷,不是我们不交,是今年实在是打不出来啊!”赵老憨的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鸡,“地里旱得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您行行好,再宽限——”
“昨天给过你们宽限了。”方豹咧嘴一笑,手腕一翻,把赵老憨狠狠掼在地上。赵老憨摔了个结实,后脑勺磕在院子的石头上,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方豹蹲下身,拍了拍赵老憨的脸,语气里带着戏谑,“方老爷说了,今天要么交租,要么交地契。你选一个。”
赵老憨趴在地上,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老婆在角落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弓成了虾米,嘴角冒出白沫。三个孩子吓得放声大哭。
沈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方豹带着刀,硬上就是找死。可就这么看着赵老憨一家被欺负,他也做不到。火地晋的卦象在脑海里一闪——以退为进,裕无咎。
“方爷!”沈砚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堆起一副笑脸,弯着腰凑了上去。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