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算卦算出通天路:从边陲之地开始  |  作者:冂中土  |  更新:2026-05-27
卦象------------------------------------------,也不下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坡地上的四个人,像是在看自家地里的几根杂草。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敲着马鞍,敲一下,沈砚的心就跟着紧一分。“方老爷,”陈氏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小心,“今年的租子不是秋后才交吗?这麦子还没收完呢……秋后?”方敬堂还没开口,他身后那个瘦高个账房先冷笑了一声,翻开手里的账册,尖着嗓子念道,“沈陈氏,承租方家坡地三亩七分,年租三成,延平二年拖欠租粮四斗二升,延平三年至今未交。按契书上写的,三年租子不清,方家有权收回田地另佃。这****写得明明白白,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原主的记忆**本没有去年拖欠租粮这回事,这具身体之前只顾着吃喝赌钱,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四斗二升的租子,放在正常年景里不算太大的数目,可今年是什么年景?七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旱死了大半,全家五口人连肚子都填不饱,上哪儿去凑这四斗二升粮食?,嘴唇抖了抖,声音低得像是在哀求:“何账房,去年的租子我们认的,可今年这年景您也看见了,地里就这点收成,家里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来。求您跟方老爷说说,再宽限几个月,等秋后打了粮,我们一定补上。”,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陈氏一眼:“宽限?沈陈氏,方老爷已经够宽限的了。去年拖到今年,今年又拖到秋后,你们当方家是开善堂的?何贵,跟她废什么话。”刀疤脸那个矮壮汉子开了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刮过铁板,他翻身下了马,靴子踩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朝坡地上走来。沈砚注意到他腰间的刀已经解了下来,握在手里,刀鞘上包着的铜皮在夕阳下泛着冷厉的光。,挡在了陈氏身前。他比刀疤脸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出一截来,但沈砚看得清楚,大哥攥着镰刀的手指节节发白,后背上全是冷汗。他一个庄稼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只手紧紧攥着镰刀,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沈砚往后拽了拽。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掐在沈砚的手腕上,掐得他生疼。她压低声音在沈砚耳边说:“那刀疤脸叫方豹,是方家养的打手头子,去年把王家庄的王老三打成了残废,县太爷都没管,你可别犯浑。”,脑子里飞速转着。他前世在工地上混了半辈子,三教九流的人见了不少,什么泼皮无赖、强龙地头蛇都打过交道。方家这路数他看得很清楚——先拿账册压人,再用拳头吓人,不是真要收地,是想逼着佃户签更苛刻的契书。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方家收租子虽然刻薄,但还不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毕竟佃户都**了谁来种地?可今年这大旱来得邪性,方家恐怕是想趁着荒年把地收回去,等明年雨来了再高价另佃出去,或者干脆趁着地贱的时候把穷佃户的地根儿都吞了。,拍了拍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折扇一合,往坡地上走了两步。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沈陈氏,我方敬堂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你家欠的租子加上今年的,一共是……何贵?合计四斗八升。”何账房赶紧接话。“对,四斗八升。”方敬堂点了点头,目光又从坡地上稀稀拉拉的麦子扫过去,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真心实意地替佃户发愁,“你看你这些麦子,收了也不够你们一家吃的。这样,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你把这三亩七分地的契转给我,欠的租子一笔勾销,我再给你们补三斗粮食,够你们撑到开春。怎么样?”,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那块坡地虽然贫瘠,但好歹是沈家的**子,没了地就彻底没了活路。可方敬堂的条件听着又确实不错——欠的租子一笔勾销,还给三斗粮食。三斗粮食,省着吃能撑一两个月。,他心里一沉,抢在陈氏答话之前开了口:“方老爷,您说把地契转给您,是怎么个转法?”
方敬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一番才笑道:“你是沈家那个小的?听说你前两天在镇上被人开了瓢,倒是不耽误你脑子灵活。”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调子,“怎么转?自然是签个转卖文书,三亩七分地,作价四斗八升抵你家的欠租,我再另补三斗——这价钱在安阳县已经是最公道的了。你们拿着三斗粮食,再去山里挖点野菜,怎么也能熬到明年。”
沈砚心里冷笑了一声。三亩七分地,就算是一块贫瘠的坡地,遇上荒年也不止这个价。正常年景一亩地怎么说也得十几斗粮食,方敬堂这简直是拿三斗粮食换三亩七分地,嘴上说着公道,手底下却是拿人当傻子宰。
“方老爷,地契的事我们要再商量商量。”沈砚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微微躬了躬身,“您容我们一家合计合计,明天给您回话,成不?”
方敬堂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行,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辰,我让何贵再来一趟。沈陈氏,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明天要么把租子交齐,要么把地契拿出来,两条路你们自己选。”他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山手里攥着的镰刀,笑道,“把你们那家伙什收起来,真闹起来,就凭你们这几个穷种地的,还不够方豹一个人松筋骨的。”
方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配合着他脸上的刀疤,活像是一头龇着牙的野狼。他把刀往腰间一挂,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三匹马卷起一阵黄尘,沿着山路跑了。
等人走远了,陈氏这才腿一软,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压抑,怕声音传出去被人听见,喉咙里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被夹住了尾巴的老猫。四斗八升的租子,荒年里就是要了全家人的命。那块坡地要是再丢了,一家五口人拿什么活?
沈青山蹲在她旁边,嘴巴张了好几回,最后只憋出一句:“娘,别哭了,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沈青草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四斗八升,就是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两斗来。”
沈砚站在坡地上,望着方敬堂三人远去的那条山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上辈子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跟形形**的人打过交道,知道方敬堂这种人最难对付——他有功名在身,有银子傍身,手底下还养着打手,能文能武,能明能暗。跟他硬碰硬,沈家这种无根无底的穷佃户只有吃亏的份。可要是把地契交出去,那就是把全家的活路都给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应脑子里那个卦象。白天那行金字出现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这股能力还有更深的用法——既然能测吉凶,那能不能测一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能不能找到一个破局的方向?
他集中精神,脑子里浮现出方敬堂那张挂着假笑的脸。紧接着,太阳穴又是一阵灼热的刺痛,一行新的金字缓缓浮现:
六爻·离宫三世:小吉
卦象:火地晋,初九爻
判词: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沈砚猛地睁开眼,心跳快了几拍。
火地晋卦,晋者,进也。初九爻的爻辞说“晋如摧如”,意思是前进的时候虽然会遇到阻碍和挫折,但只要“独行正也”——走正道,就能逢凶化吉。而“裕无咎”这三个字更关键,裕是宽裕、松弛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不要急,不要跟方家正面对抗,以退为进,反而能避开祸端。
这个卦不是大凶之兆。虽然形势险恶,但还有腾挪的空间。
“娘,”沈砚蹲到陈氏面前,压低声音说,“方敬堂说明天来收租,他到底是想逼咱们把地契交出去,还是真心想要那四斗八升粮食?”
陈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方敬堂那个人……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要是真心想要粮食,不会等到今天才来催。村里欠租的又不止咱们一家,他挨家挨户过一遍,先把地全攥到自己手里才是他的心思。”
沈砚点了点头,跟他想的差不多。他又问:“村里还有谁家欠方家的租?”
沈青草接过话头,她脑子比沈青山活泛,家里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村里佃方家地的一共有十四户,今年这年景,能交齐租子的怕是没几家。村东头刘铁柱家欠得比咱们还多,我听刘婶说,他家连明年的种子粮都让方家搬走了。”
“那就对了。”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扫过坡地上那片稀稀拉拉的麦子,“方敬堂打的不是咱们一家人的主意,他是要把整个沈家村佃户的地都吞了。明天他派人来,肯定不止来咱们一家——嫂嫂婶子们要是扛不住,一家一家的地契交出去,这沈家村的佃户就全成了方家的长工。”
他这番话一出口,陈氏和沈青草都愣住了。她们不是不知道方敬堂的心思,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十七岁的弟弟能看得这么透。尤其是沈青草,她盯着沈砚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沈青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在旁边瓮声瓮气地问:“那咱们怎么办?地契不能交,粮食也没有,总不能跟方豹那帮人拼命吧?”
“不拼命。”沈砚摇了摇头,脑子里那个卦象给他的提示越来越清晰,“娘,你信我一回。明天方家人来,你就跟他们说,租子的事交给我来办。”
陈氏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也难怪她不信任,原主那个混账东西办过什么正经事?偷鸡摸狗他在行,赌钱喝酒他是祖宗,可让他去跟方敬堂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打交道,陈氏能放心才怪。
“小砚,你……”陈氏犹豫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娘不是不信你,可你伤还没好——”
“就是因为伤好了,才想明白了。”沈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操碎了心。从今往后,这个家的事,我来扛。”
他这话说得不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拿锤子砸在石头上的钉子。陈氏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上包着的伤口,手颤得厉害。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家人把坡地上的麦子割了个七七八八,拢共不到三斗,装了两个半口袋。陈氏让沈青山扛着麦子先回去,又让沈青草去村口的水井边打点水回来做饭。
沈砚没有跟着回去。他站在坡地上,望着北边那片密林,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娘,那片林子里野菜多不多?”
陈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那片是老林子,村里人平时不怎么进去。上个月你刘婶进去挖过一回,说里头是有不少野菜,可好些都认不得,怕有毒,没敢采。”
“我进去看看。”沈砚弯腰捡起一个背篓,顺手把沈青草插在地上的镰刀也拿上了。
陈氏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天都快黑了,你进林子干什么?你伤还没好,要是遇上什么东西——”
“娘,我就进去转一圈,不走远。”沈砚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我认得一些野菜,以前……以前在镇上听人说过,有些野菜看着有毒,其实能吃的。要是能找到,咱们这几天就不用光喝稀粥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在镇上混过,但绝对没学过什么辨认野菜的本事。真正懂这些的是前世的沈砚——他爷爷不光是算命先生,还是个老中医,小时候教他背过不少药草口诀,什么“叶对生、花对开,茎有棱、根有节”之类的,虽然后来他没干这行,但底子还在。加上他在工地上待了半辈子,全国各地跑了个遍,什么野菜没吃过?马齿苋、灰灰菜、车前草、蒲公英、野苋菜……这些在庄稼人眼里是杂草的东西,他都知道怎么处理能吃。
陈氏还是不放心,但沈砚已经背着背篓朝林子走了。她站在坡地上,看着小儿子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孩子今天说话做事都跟往常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可那张脸、那个走路微微耸肩的姿势,又确确实实是她养了十七年的小儿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比外头黑了更快,树冠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大半天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腐烂的棉花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苔藓和泥土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不难闻。
沈砚走得很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搜索着地面。他前世的知识储备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马齿苋的叶子是圆滚滚的,像一颗颗绿色的小水滴,摘一片放在嘴里嚼了嚼,有点酸,但没错,就是这玩意儿。灰灰菜的叶子背面有一层白色的粉末,摸上去涩涩的,这东西煮之前得先焯水,不然吃多了容易闹肚子。还有车前草,叶片贴着地面长,像一朵绿色的莲花,拿镰刀在根部一剜就起来了,根和叶子都能吃。
他弯着腰在林子里转了半个时辰,背篓里就装了半篓子野菜。越往林子深处走,野菜的品种越多,他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旁边发现了一**野苋菜,嫩嫩的叶子红绿相间,长势喜人。这东西营养价值高,口感也好。
正当他蹲在地上*野苋菜的时候,手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在一丛灌木底下,被落叶盖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他*菜*得深了,根本发现不了。他扒开落叶一看,是一截干枯的藤蔓,但藤蔓的根部膨大成不规则的块状,用手一捏,硬邦邦的,皮是土褐色的,跟石头似的。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东西的形态,他见过。
他赶紧又扒拉了几下,从落叶堆里又翻出好几个同样形状的块根,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跟鸡蛋差不多,连在一起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串土豆。他拿起一个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味道很淡,有一点点土腥味,但指甲在表皮上一刮,露出里头奶白色的肉质,**润的,用***了一下,不苦不涩,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甜。
这是土茯苓,也叫光叶菝*。
沈砚的心一下子跳快了几拍。土茯苓这东西他太熟悉了,前世在南方工地干活的时候,当地的村民经常上山挖来煲汤,口感粉糯,既能当主食也能当菜,关键是这东西的淀粉含量不低,晒干了磨成粉能顶粮食。他爷爷当年说过,土茯苓是救荒本草里的上品,大饥荒的时候多少人靠着这个东西活下来的。
他压下心头的兴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了这片林子里长的确实是土茯苓,而且数量不少——光他这一小片地方就挖出了七八个。要是把这片老林子搜一遍,说不准真能解决家里缺粮的问题。
沈砚把挖到的土茯苓全装进背篓,外头再盖上一层野菜叶子遮住,收拾妥当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天已经黑了,林子里更暗,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回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了林子。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沈青山正站在那里张望,看见沈砚出来,松了口气,大步迎上来接过他背上的背篓:“娘都快急死了,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去找村长带人进山了。”
“我没事。”沈砚笑了笑,跟着沈青山往回走。路过村口石碾的时候,那几个白天坐在那里发呆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碾盘上蹲着一只瘦猫,碧绿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幽幽的。
回到家里,陈氏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沈青草在旁边切着一把野菜。屋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灯光昏黄,照着土墙上斑驳的泥灰。陈氏看见沈砚进门,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沈青山手里那个满满当当的背篓。
“这么多?”陈氏站起来,凑近了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背篓里除了她认得的两三种野菜之外,还有七八个土疙瘩一样的东西,她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满脸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土茯苓。”沈砚接过来,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把土茯苓洗干净,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肉,“这个能吃的,煮了吃跟山药差不多。要是晒干了磨成粉,能蒸饼子,能煮糊糊,顶饿。”
陈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沈青草。沈青草接过那个土茯苓,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让沈砚有些心虚的审视:“你怎么认得这个?以前在镇上见过的?”
“嗯,在镇上茶馆里听人说过。”沈砚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有个南边来的行商,他说他们那边大旱的时候老百姓都挖这个吃,叫土茯苓。”
沈青草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的工夫,没再追问,只是把土茯苓放到案板上,拿刀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又松开了,点了点头:“确实能嚼出一点甜味,不苦。”她转过身,对陈氏说,“娘,这个看着不像有毒的东西,咱们可以先煮一点试试。”
陈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她实在是太缺粮食了,锅里那点黍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要是这东西真能吃,那就算是老天爷睁了眼。
当晚,陈氏切了一个土茯苓放进粥里一起煮。煮出来的粥比平时稠了不少,汤水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有一股清爽的植物香味。一家人围着破桌子坐了一圈,每个人手里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就都不说话了,只顾着埋头喝粥。
沈砚看着一家人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头那股酸涩的滋味又泛了上来。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土茯苓能顶一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方敬堂明天还会派人来,那四斗八升的租子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但是那个卦象告诉他——火地晋,小吉。以退为进,伺机而发。
他端着碗,垂着眼皮,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对策。碗里的粥冒着热气,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屋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沈家村在这个大旱之年的夜晚,安静得像是一座荒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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