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味道不对了，说和以前吃的不一样。"
我心里算了一下。
第五天。比我预估的快了两天。
说明后厨用底料的时候没有省着用。也可能是韩曼接管后厨之后，让人敞开了放调料，想用量来弥补味道的下降。
但这东西不是放多就能补回来的。
它的核心不在于量，在于那个底味。那个底味一旦没了，再怎么加调料，出来的东西就是两道菜。
"周翰怎么说？"
"他说厨师没按标准操作，把后厨骂了一顿。还让采购部去查调料供应商是不是换了货。"
"他没有想到是底料的问题？"
苏小鱼愣了一下。
"什么底料？"
"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件事你别掺和，就当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翻出前两天在菜市场拍的几张照片。
是几间待租的店铺。
其中一间在周翰旗舰店的正对面。
隔了一条马路，大概三十米的距离。
门面不大，五十平左右，以前是个卖米线的，倒闭了半年多一直没租出去。
租金不贵。月租三千五。
我打了房东的电话。
"你好，城东路那间店面还在租吗？"
"在租。你要看房？"
"不用看了，我租。明天签合同。"
挂完电话，我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天。
老巷子里的天被两排楼夹成一条窄缝。
五点半的太阳已经偏了，光线照不进来。
我拿起那只调料罐，打开蜡封，用鼻子凑近闻了一下。
十七种香料混合发酵之后的味道，层次分明。
最上面是花椒和陈皮的清苦，中间是八角和桂皮的温厚，最底下是一种说不清的、沉在最深处的醇香。
这个味道，我从小闻到大。
小时候我问过那个教我做菜的人："这罐东西为什么这么香？"
他说："因为它不是调出来的，是养出来的。每一代人往里面加一点东西，封上，等。等到时间够了，它自己就香了。"
"那要等多久？"
"等到你用它做的菜，能让吃到的人安静下来。"
我把蜡封重新封好，把罐子放回桌上。
周翰，你觉得这是个"破玩意儿"。
你花两千万也复制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签了租房合同。
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店里量尺寸。
五十平的店面，拉一道隔断，前面放六张桌子，后面做厨房。
简单装修，灶台用商用的，排烟管道要改。
我蹲在地上拿卷尺量灶台的位置，店门口有人停下来看。
是个穿外卖制服的小伙子。
"姐，你这里要开店？"
"对。"
"开什么店？"
"饭馆。"
小伙子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那家周记你知道吧？开了好多连锁的那个。你在他对面开饭馆，不怕被他压死？"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怕。"
小伙子笑了笑，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看着对面周记旗舰店的招牌。
金色大字，周记私房菜，下面一行小字：匠心传承，始于热爱。
匠心传承。
我忍不住抿了一下嘴角。
他连颠勺都不利索，谈什么匠心。
苏小鱼第二天又打了电话来。
"念念，你猜怎么着？韩曼把老陈调走了。"
"调去哪了？"
"调去城西那家最偏的分店。说是那边缺人手，但谁都知道，是韩曼嫌老陈碍眼。老陈上次在后厨会议上说了一句这个底料不对，韩曼当场就翻了脸。"
"老陈有什么反应？"
"老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一声不吭，收拾东西就去了。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在旗舰店干了五年，一句怨言没有，说调就调了。"
恩将仇报。
老陈是最早跟着周翰的人。
当初只有一家店的时候，是老陈天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周翰付不起工资的那三个月，是老陈自掏腰包垫的菜钱。
现在连老陈都可以随便打发了。
"你帮我留一下老陈的电话号码。"
"你要干什么？"
"先留着，以后有用。"
挂了电话之后，我开始列菜单。
不能照搬周翰店里的菜。虽然那些菜都是我做的，但现在署名权在他手上。如果我做一模一样的菜，韩曼一定会咬着"抄袭"不放。
但是味道这个东西很微妙。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技法，只要调味体系变了，出来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