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里靠最东边有一个卖干货的老摊位。
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方。方老头在这一带卖了三十多年的干货，各种香料他比谁都懂。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个菜市场买东西的时候，方老头见我挑花椒的手法不一样，多看了我两眼。
我当时没在意。
今天我经过他摊位的时候，方老头正在给一个顾客称八角。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一种分量。
我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提着菜回了出租屋。
那天晚上，我用那间小厨房做了一道糖醋小排。
和我在周翰店里做了三年的那道一模一样的做法，一模一样的调味。
吃第一口的时候，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这道菜太好吃了。
而过去三年，它挂着别人的名字。
韩曼没有让我安生。
离婚后第三天，我以前在周翰店里认识的几个供应商**组了个饭局。
名义上是"姐妹聚聚"，我去了。
到了包厢才发现气氛不对。
六个人已经到了五个，我是最后一个。
刘嫂是牛肉供应商的老婆，以前我帮她儿子找过辅导老师。
张姐是蔬菜**商的**，她丈夫跟周翰的合同是我帮忙谈下来的。
赵敏是韩曼的大学同学，我以前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坐下来之后，赵敏第一个开口。
"念念，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最近不方便出门呢。"
她的笑容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
幸灾乐祸，但包装得很体面。
刘嫂低头喝茶，没有看我。
"听说你和周总离婚了？"赵敏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一点，确保全桌都听得见，"韩曼跟我说了，她说周总对你其实挺照顾的，给了补偿金。"
"你们都知道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张姐终于开了口，但语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叫我"念念妹子"，现在她叫我"林女士"。
"林女士，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韩曼她爹是韩德明，全市最大的餐饮投资人。你跟周总离了，以后和韩家的关系就没了。我家老李跟周记的供货合同下个月要续签，你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在告诉我：我以后帮不了她了，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赵敏接过话头。
"念念，我劝你一句。你以后别再跟周记那边的人联系了。韩曼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眼小，你要是让她觉得你在背后搞事情，她会很不高兴的。"
刘嫂始终没有说话。
她把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又举起来。
重复了三次。
我站起来。
"行，我知道了。今天这顿我请。"
我放下三百块钱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赵敏在身后说了一句。
"念念，别怪我们。人总要往前看的。"
走出饭店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本市餐饮新星"周记"创始人周翰专访，**千万连锁的菜品研发历程。
配图是周翰坐在旗舰店的后厨里，围裙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五道招牌菜。
那条围裙是我的。
那五道菜也是我的。
采访里有一段话被加粗标出来，是周翰说的。
"很多人问我，做出这些菜的灵感从哪里来。我想说，灵感来自热爱。我从小就对厨艺有一种天然的感知力。每一道菜，都是我无数个深夜在后厨反复试验的结果。"
无数个深夜在后厨反复试验。
对。
是我的深夜。我的后厨。我的反复试验。
他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摸他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
我关掉手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风吹得我脖子发凉。
巷子里有个小孩在踢球。球滚到我脚边，小孩跑过来捡，抬头看了我一眼。
"阿姨你怎么站在这里？"
"阿姨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事？"
"想在哪里开一间馆子。"
小孩歪着头看了我一下，跑走了。
第五天。
苏小鱼的电话来了。
"念念，出事了。"
"什么事？"
"旗舰店今天中午退了七桌菜。"
我拿着手机的手稳稳的。
"退的什么菜？"
"招牌***、秘制水煮鱼、老坛酸菜鱼。客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