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林佩如打断她，“包食宿，底薪一千五欧，学成了另算。”
苏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道白印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五年的印记，不是三个月能消干净的。
“我留下来。”
三个月后。
苏婉设计的“雨痕”系列耳环被一名百万粉博主放进开箱视频。
视频里，博主拆开灰色丝绒盒的瞬间，镜头推到水滴耳环上。
“你们看这个银丝的弧度——天哪，它不是缠上去的，是从银片里一点点切出来的，像真的雨滴挂在耳朵上。”
评论区当天破万。
林佩如把手机递给苏婉看，订单排到两个月后。
苏婉坐在工坊角落的工作台前，手里正捏着新设计的蜡模。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忽然想起那笔二百八十万。
整整齐齐，分了三笔打进周明的账户。
那张银行流水单还压在行李箱底层。
除夕夜。
巴黎比国内晚七个小时。
工坊下午五点就关了门，林佩如回郊区陪家人，苏婉一个人留在店里。
她给自己煮了碗速冻水饺，蘸老干妈，手机架在支架上播春晚重播。
小品演员在台上扯着嗓子喊“家和万事兴”，她把音量调到最低。
窗外飘起小雪。
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区号+86，归属地她老家那座三线城市。
苏婉擦掉手指上的面粉，接通。
“婉婉呀——”
李桂兰的声音从话筒里挤进来，甜得发腻，像隔了七个月的时光和八千公里的距离，那股熟悉的控制欲被压缩成电磁波，仍然精准地扎进耳膜。
“妈打了好几次你都没接，可算打通了。
你***好不好呀？
吃饭了没？
妈惦记你呀。”
苏婉没说话。
“我跟你说呀，你小叔子今年出息了，拿了笔大项目，赚了不少。
他给你包了个大红包，两千八！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回来谢个恩，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音里传来周明的声音：“嫂子，快回来呗，我给你留着呢！”
接着是周远低低的一句：“苏婉……”
苏婉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三万六千公里。
七个月。
零下三度的第一天。
她在这间工坊里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十点，把银片挫废了三十七张，手指磨出血泡又结成茧。
两千八。
她沉默三秒。
挂断。
电话屏幕暗下去，工坊的灯映在她手边一枚新设计的戒指上。
戒面很窄，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母——她花了一整晚设计的字体。
“La vie n‘est pas une facture à payer.”
人生不是施舍的账单。
苏婉拿起工作台上的固定电话，拨通号码。
“林老板，”她说，“我要自己开工坊。”
06
林老板的办公室在工坊二楼，一面玻璃墙能看到楼下匠人的工作台。
苏婉敲门进去时，她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订单簿皱眉。
听到脚步声抬头，眼神从账本上移开，上下打量了苏婉一眼：“你说要自己开工坊？”
“对。”
“行。”林老板合上账本，答应得比苏婉预想的爽快，“但我有个条件——先独立完成一笔定制订单，客户验货满意，招牌你随便挂。”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设计需求单，推到苏婉面前。
苏婉接过来。
订单要求很明确：一枚定制胸针，主石月光石，设计主题“破晓”，预算不低，交期四周。
客户栏写着一个名字——陈锐。
苏婉的手指顿在纸上。
这个姓，这个名字。
她认识。
陈锐，周远的铁哥们，婚宴上坐在主桌敬过酒的人。
“怎么，认识？”林老板看她表情。
苏婉把订单收进包里，神色不变：“不认识。
这单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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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周，苏婉几乎住在工坊。
月光石选了三批才定下来，主石净度、切工、光晕,她一项项拿放大镜比对。
设计稿改了七版，每版都用手机拍给林老板过目。
**版时林老板回了一条语音：“陈先生那边提了新要求，希望能加一点东方元素，不要太直白，暗示就行。”
东方元素。
苏婉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周远老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每年十月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