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的风吹过电视屏幕，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平静，“**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我也是嫁给**之后一点一点学的。你比我聪明，学起来肯定比我快。”
赵文轩张着嘴站在客厅中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说这种话——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把饭做好了端到他面前还要问一句咸淡合适**角色。这个妈忽然说不做饭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困惑，一种“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困惑。
“那……那我自己下面？”他试探性地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期待**会心软，会叹口气站起来说算了算了妈给你做。
周秀兰连头都没回。
赵文轩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小时。先是把锅烧干了差点冒烟，然后水放少了面糊成一坨，鸡蛋打进去的时候蛋壳掉了一半。他手忙脚乱地关火开火，锅铲碰掉在地上三次，油瓶子倒了两次。周秀兰全当没听见，靠在沙发上看完了半部风光纪录片。纪录片里说大理的苍山有十九座山峰，每座山峰都有自己的名字，她一座一座地记在心里。
最后赵文轩端出来一碗勉强能吃的面，面条坨成一团，鸡蛋碎成了渣混在面条里，盐放多了齁嗓子。他吃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一下，但没敢抱怨，因为**坐在沙发上根本没往他这边看。
吃完饭他把碗筷堆在水槽里就要回房间。
“碗洗了。”周秀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歇会儿再洗——”
“现在洗。”
赵文轩在厨房门口站了三秒钟，然后默默转身回去洗了碗，洗完之后还心虚地用抹布擦了擦灶台。他的余光往客厅瞟了一眼，发现**根本没在看他，但他还是擦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规矩是妈做一切，他什么都不用管。但今天这个规矩好像忽然失效了，像一扇一直开着的门忽然被风吹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在了门外。
下午两点，儿媳——不对，现在还是儿子的女朋友——李莉莉来了。
她比赵文轩大一岁，在商场做化妆品导购，今天的妆容是一张煞白的脸配上鲜红的嘴唇，眉毛画得又细又挑。进门的时候她换鞋用了三十秒——因为弯腰的时候紧身裙卡住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周秀兰知道她在确认什么，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李莉莉来都要先看看厨房里有没有做好的菜。
“阿姨，今天没做饭吗？文轩中午吃的什么？”李莉莉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什么都没有，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
“他自己下的面。”周秀兰翻着报纸，语气轻描淡写。
李莉莉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自己下面？他会做饭吗？阿姨你怎么不给他做饭呀？他正是补课的关键时候，营养要跟上的，不能随便对付。你看他最近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他的营养他自己负责。我的手负责我自己的营养。”周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上辈子她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上辈子她只怕别人吃不饱穿不暖，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就算是自己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也要爬起来给一家人做好三菜一汤，然后自己啃半块馒头喝点开水就算一顿。
李莉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坐到赵文轩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周秀兰隐约听到“**今天怎么了”和“是不是更年期”几个字，但她没有在意。上辈子她听到“更年期”三个字会觉得被侮辱了，现在她只觉得好笑——在这些人眼里，一个女人不愿意继续无偿劳动，就是生病了。
半个小时后，儿子和李莉莉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两人一起出来了。赵文轩的表情有些局促，李莉莉则是一副替他出头的架势。
“妈，”赵文轩清了清嗓子，“跟你说个事。”
周秀兰放下遥控器，看着他们。
“我下个月过生日，莉莉说想请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在咱们家办。大概十来个人吧，你帮我张罗一桌菜行不行？菜单我都想好了，红烧鱼、糖醋排骨、炖鸡汤——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