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她比南风更自由  |  作者:乔南慕  |  更新:2026-05-25
开学日,天朗气清。
乔南慕六点半就醒了。姑姑已经出门上班,桌上留了豆浆和包子。
吃完早饭,换上那条雾蓝色吊带裙,外面罩上奶白色短款开衫。头发编了一条松散的鱼骨辫,绕过右肩垂在胸前,辫尾用一根素色的小皮筋扎着。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比在京城的时候开心明亮了很多。
南城一中比南慕想象中要大。
校门口人来人往,大部分学生都互相认识,基本上都是以前同个学校一起升上来的。三三两两拢在一起打招呼。
她一个人穿过人群去公告栏看分班表,在“高一(3)班”下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还有两个她认识的人——季乔朗、夏攸宁。
她嘴角动了一下。暑假被季乔朗拉去帮他补习、结果意外收获一个夏攸宁,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
季乔朗家是从京城搬来的。两家的母亲年轻时是同一个厂子的同事,后来季妈妈跟着丈夫下海做建材生意,两家逢年过节仍有走动。
小时候南慕跟着母亲去季家串门,大人在客厅聊天,她就被安排和乔朗一起写作业。乔朗从小话多,说话突突突快得跟***似的,写完一页算术能扯出八个话题,南慕大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被他逗笑。
后来他父亲的生意重心往南移,全家搬来了南城。也是巧,新家就在姑姑家附近几条巷子,走路不过十分钟。
暑假的时候季妈妈听说南慕来了南城,眼睛都亮了。
乔朗那成绩,语数英三科加起来还不如南慕一科的分数高。于是季妈妈二话不说把儿子打包给南慕帮忙补习。
乔朗不乐意,但又不敢违抗母命。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受罪,他拉上了夏攸宁垫背。
夏攸宁是乔朗在南城的同班同学,本地富家千金,家里做服装生意,在南城有好几个厂。两个人因为上课一直说话打扰同桌学习,被老师罚站,却也因此结下深厚友谊。
按他们前班主任的话说,“两个人臭味相投”。
夏攸宁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女孩,五官明艳,热情烂漫,敢说敢做。
她答应乔朗来补习,本是想看乔朗笑话的,结果看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南慕,整个人被惊艳得愣在原地。
愣了足足三秒。
“乔朗。”她拽着乔朗的袖子,眼睛没从南慕脸上移开,“你没跟我说你朋友长这样。”
乔朗翻了个白眼:“收起你的口水,别流我房间。”
夏攸宁没理他,直接越过他走到南慕面前,劈里啪啦一顿自我介绍完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好漂亮,我们做好朋友吧。”
南慕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热情。在京城大院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丈量的。你家的位置,我家的处境,我们之间的距离该保持在几步之内。
没有人会像夏攸宁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图,冲上来就说“我们做朋友吧”。
一开始南慕是有些抗拒的。不是不喜欢,是本能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允许新的人走进她内心了。
但夏攸宁可不管,越战越勇,势必要拿下南慕这朵“高岭之花”。
她三天两头往乔朗家跑,每次都要拽上南慕一起。逛街要拉她,喝奶茶要拉她,连乔朗被摁着做数学题的时候她都要坐在南慕旁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跟南慕聊南城一中的八卦。
乔朗和夏攸宁都是嘴快话多,说话是这两人生命的力量之源,两个人一唱一和,能把屋顶掀了。
一个暑假下来,南慕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夏攸宁挽着她的胳膊叫她“慕慕”,习惯三个人坐在乔家客厅的地板上分吃不同口味的雪糕,你一勺我一勺,谁也不嫌弃谁的勺子,习惯乔朗在补习的时候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被南慕发现之后嘿嘿一笑。
这和从前跟姜恬恬的友谊不太一样。
姜恬恬曾经也是她亲近的朋友。但那种友谊更多是环境的产物。
她们在同一个大院里,顺理成章地玩在一起。当南慕开始离开那个圈子,但姜恬恬依然留在那个圈子里,并和唐诗语她们一起相处融洽时,两个人的轨道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南慕觉得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只是她们恰好不再同路。
但乔朗和夏攸宁给她的感觉不同。他们对她的好,不看处境,不问她家里现在怎样。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住哪个大院才跟她做朋友。而是因为她是乔南慕。
那时候南慕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后来会陪她走很长很长的路。
不是那种天天黏在一起的陪伴,而是无论她去哪儿、选了什么样的路,回头的时候,他们都在。不是“不管对错都站她这边”的盲目,是“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的守护。
高一(3)班在教学楼七楼,走廊上视野开阔,很适合倚在栏杆上放空发呆。
南慕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后排几个男生正在大声讨论球赛,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翻新课本。
教室里的气氛是松弛而热闹的,和京城那种所有人都绷着的安静不一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刚坐定,一个书包从天而降砸在她旁边的课桌上。
“慕慕!”夏攸宁一**坐下来,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咱俩一个班!乔朗那个傻子还在公告栏找自己名字呢!”
“你这裙子好好看,你姑姑买的?”
“嗯。”
“你姑姑眼光真绝。改天我也让我妈去那个商场逛逛。”
正说着,乔朗从后门晃进来,校服领子敞着,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没睡醒一样。
他在南慕后排坐下,趴桌上就叹气:“完了,咱们班主任是林老师。”
夏攸宁问:“林老师?谁?”
“林屿。刚毕业的,教语文。”乔朗压低声音,“我哥说他脾气特别好,上课的时候后排打王者他都不发火。”
夏攸宁笑了:“那不是挺好的。”
乔朗的表情很复杂:“对别人好,对我不好。我妈已经加了他微信了。”
南慕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铃声还没响,一个年轻男人夹着课本走进教室。看起来确实像刚毕业,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白衬衫,头发梳得规规矩矩,但进门的时候被讲台的台阶绊了一下。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林屿扶了扶眼镜,耳朵尖有点红,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到讲台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语文。我叫林屿。”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底下有个男生起哄:“林老师,你多大了?”
“年龄不重要。”林屿很认真地回答,“重要的是未来三年我能教给你们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甚至有点腼腆,但教室里莫名安静了一下。
南慕低头翻了翻新发的语文课本。扉页上的目录她早就看过,新书的油墨味吸引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种味道在京城是奢侈品。没人会为一本课本感到新鲜,那里的学生用的都是最好的特定教辅,课本只是摆设。
同样,这里的老师不会因为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对她另眼相待,这里的同学不会因为她爸下岗就改变看她的眼神。
夏攸宁关心她的裙子是在哪里买的,季乔朗担心自己的家长加了班主任微信......
没有很多弯弯绕绕,简单粗暴却有别样的安心。看着窗外南城一中的操场,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安心。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上课,领了课本、排了座位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今晚出去吃饭!”夏攸宁已经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定位,“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我姐说味道超正。”
季乔朗说:“等一下,我先去打个球。篮球社今天搞新老对抗赛和新生表演赛,我报名了。”
夏攸宁眼睛一亮:“那我也去看!听说篮球社好多帅哥,温澈也会去!”
“你怎么三句不离帅哥。”
“你怎么一句话就暴露自己长得不如人家。”夏攸宁直接怼过去,再刺一句,“长得一般,打得也不好看。”
“夏攸宁!”
“乔朗朗!”夏攸宁很喜欢这么叫乔朗,因为这样听起来显得他像一只炸毛的幼稚狗。
南慕看她俩一来一回地拌嘴,觉得这两个人就像两台同时开了免提的对讲机。她起身把课本收进书包里,“你们去,我在教室看会书,等你们结束再一起去吃饭。”
“又看书?”夏攸宁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摇晃,“开学第一天看什么书,走啦走啦,去篮球场看帅哥啦!”
南慕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篮球场今天肯定热闹。这种热闹在京城大院也有过,周临风打篮球的时候姜恬恬会拉着她去看,但她就安静地坐在看台边。
那时候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种热闹跟自己隔着一层什么。不是不能融入,是融入了也没有意义,因为最应该做的事永远摆在眼前——学习,**,离开。它们是你高兴了也要做的事,不高兴了也要做的事。
而现在她好像可以稍微允许自己不必时时绷着。但今天还是想先把课本翻一遍,哪怕预习几页也行。
攸宁见她坚持,也不勉强,拉着乔朗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出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手机看群!我给你直播帅哥!”
南慕笑着点头。
教室安静下来。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新课本的封面被照得微微发亮。她翻开语文书,手指拂过纸页上的铅字。
手机震个不停。三人群里夏攸宁的消息不停往外蹦。
“**,温澈真的来了!!!诡秘,这人脸是建模建的吧!!!”
“**,顾亦辰和傅言笙也好帅!”
“穿黑色球衣那个就是!!!”
“乔朗这个菜鸡防不住人家哈哈哈。”
接着是季乔朗的语音回复:“你到底是谁的闺蜜,见色忘友,不堪入目,不可理喻!”
南慕笑了笑,把手机调成震动,继续看书。
篮球场的喧闹隐隐约约从窗外传进来,隔了半个操场,到她耳朵里已经不太真切。偶尔有一阵欢呼拔高,又落回去。她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乔朗的护腕落在教室了。
南慕从课本里抬起头发现这件东西的时候,第一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季乔朗发了消息让她帮忙带过去,说没了护腕他没手感。
夏攸宁在群里嘲笑:“你戴十个护腕也投不进。”
她合上书,拿起乔朗桌上的黑色护腕,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很安静,其他班级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她下楼的步子很快,急着把东西送到。
温澈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乔南慕的。
他刚打完一场新生表演赛,球衣还没换。黑色球服背后印着白色的“12”,洇着一片汗迹。
刚刚拒绝了场边几个女生递来的水,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跟顾亦辰和傅言笙打了声招呼,说上去换个衣服,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正要上楼。
然后抬起头,看见了乔南慕。
她从逆光的楼梯上走下来,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鱼骨辫绕在胸前,辫尾随着下楼的步子轻轻晃动。不是那种需要费力打扮的好看,而是一眼就让人愣住,带来十足冲击力的长相。
也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漂亮,是让人心慌的。
五官精致美艳,鼻梁秀挺,下颚线条细巧流畅,小腿线条匀亭,收腰的设计把腰身掐得极细,平直的抹胸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白得几乎透光,又纯又欲,但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极具冷感、不失干净,带给人淡淡的疏离感。
温澈想到了一个词:冷而艳,仙而有欲。
她抬起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撞上了。
南慕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穿黑色球衣的男生,个子很高,头发被汗打得微湿,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
五官好看,但眉眼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痞气,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刚打完一场轻松的比赛还在回味。
看着不像什么乖乖款。
她脑子里过了这么一瞬,没有多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平静地移开了。
温澈却在那一眼里彻底忘了呼吸。
他见过好看的女孩,从小到大身边也从来不缺女生的目光。
但眼前这个女生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好像他和其他路过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跟他擦身而过,脚步没有慢半分。裙摆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然后她转过楼梯转角,鱼骨辫的末梢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不见了。
温澈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低下头,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笑了。
有意思。
她没看他。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被无视了。
“温澈!你冲个澡怎么去那么久”,远处传来顾亦辰的声音。
温澈回过神,抬手应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走。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又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空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嘴角挂着的弧度,经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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