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七零: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作者:颜温情  |  更新:2026-05-25
林家的房子------------------------------------------,身子日渐康健,终于得贾敏应允,下床慢慢走动。,贾敏小心翼翼扶着她,从卧室缓步走出,领着她在屋内慢慢转了一圈,黛玉这才将这个家的全貌,一一看在眼里。,而是一套坐落于四楼的三居室公寓,楼内也没有电梯,上下皆要走楼梯。,两侧铁扶手刷着一层绿漆,边角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锈迹。,唯有每层拐角处开着一扇小窗,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亮窄小的楼道。,周遭满是邻里喧闹之声,声声入耳,避无可避——孩童的哭闹嬉笑、收音机里嘹亮的广播、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邻里隔着楼道扯着嗓子的呼喊,嘈杂又鲜活,烟火气十足。、静谧幽深截然不同,那里雕梁画栋,步步皆景,却也处处冷清,满是规矩束缚;这里简陋朴素,却人声鼎沸,满是人间烟火。,已是林家如今能争取到的最好居所。,随口与她说起家中过往,并非刻意诉苦,只是怕她初愈懵懂,对外间世事一无所知,出门在外无端吃亏。“咱们家早年,确实住过宽敞大宅。”怀仁握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淡然,仿佛在诉说一桩隔世旧事,“在法租界一带,是一栋带草坪的花园洋房,我年少时,还常在院子里踢球嬉闹。”,他才将温好的水递到黛玉手中,语气依旧轻浅:“后来公私合营,再历经世事变迁,那宅子早已不属林家。这套房,是托父亲老友的情面,从父亲单位分来的,三间屋子,够咱们一家人安稳栖身,已是极好。”,仿佛那些起落变迁,都与己无关。,母亲贾敏恰好从客厅经过,听闻这话,脚步骤然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片刻后,便默默转身离去,一言不发,无有追问,无有感慨,似是不愿触碰这段过往,又似是早已听惯了这般世事无常。,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心思,深谙言多必失之理,知晓何事该问,何事不该多言。,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水质温吞,却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是这屋子独有的气息。
即便居所简陋,林家上下也将屋子收拾得干净规整,处处透着用心。
最大的一间卧室朝南,还连着一方小阳台,是林如海与贾敏的居所,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双人床、一个木质大衣柜、一张旧书桌,桌上码着林如海的书籍与报纸,叠放得整整齐齐,无半分杂乱。
另外两间朝北的屋子,一间是林怀仁、林怀义、林怀礼三兄弟的卧房,三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头各置一张小书桌,桌上立着一盏旧台灯,兄弟三人的衣物、物件分得清清楚楚,各自叠放规整,虽同住一室,却丝毫不显凌乱。
最小的一间,原是林如海的书房,如今特意腾出来,给黛玉独居。
“你是姑娘家,独自住着清净方便。”
贾敏走过来牵着黛玉的手,柔声叮嘱,“你父亲把书房里的书,尽数搬到我们屋了,书架留在这里,上面还有几本书,你若是想看书,随时自取便是。”
黛玉站在属于自己的小屋里,缓缓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摆上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张书桌与一个木质书架后,便只剩窄小的过道,转身都需留意。
可胜在窗户朝南,暖阳透过窗棂,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落在浅蓝的床单上,满屋亮堂,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清冷。
书架上还留着不少书籍,既有《西厢记》《牡丹亭》《倩女离魂》这些她熟知的古籍,也有几本印着陌生文字的外文书,书脊上的字符,她一个也识不得。
书架最上层,放着一台深棕色塑料外壳的收音机,方方正正,侧边有两个旋钮,昨日二哥林怀义曾拿给她瞧过,说这物件能隔空传声,千里之外的歌声、话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囡囡,身子刚痊愈,别久站,歇上一会儿。”贾敏扶着黛玉在床边坐下,又弯腰细心帮她换下拖鞋,穿上一双柔软的棉布鞋,动作温柔至极。
“妈。”
黛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贾敏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女儿,眼底满是诧异。
黛玉自醒来后,虽也曾被动唤过“妈”,可那多是顺着众人的话,带着几分鹦鹉学舌的试探,全然不似此刻,是发自内心、主动开口的呼唤。
贾敏的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眼底湿意,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帮黛玉整理鞋边,生怕自己一抬头,眼泪便落了下来。
“咱们家……”黛玉斟酌着字句,语气轻柔又诚恳,“从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贾敏的动作彻底停下,她抬起头,静静望着黛玉清澈的眼眸,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心酸与释然。
“不记得,也好。”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怅然,“记得太多过往,心里反倒苦,忘了便是解脱。”
说着,她坐在黛玉身侧,伸手轻轻捋顺黛玉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半分。
“你父亲早年经营纺织厂,生意做得不小,家境也算殷实。”贾敏的声音放得极轻,似在诉说一段不可外传的秘事,“公私合营时,厂子交出去了、房子也交出去了、存款,也尽数交了出去,你父亲从未抱怨,只说一家人平安康健,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此处,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满是岁月的沧桑:“可后来那几年,你父亲遭了无妄之灾,被关押、写检查、挨批斗、下放劳动,吃尽了苦头。那时候你大哥才十几岁,便撑起整个家,带着你二哥、三哥艰难度日,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你那会才三四岁,懵懂无知,饿了便哭,你大哥就抱着你,一遍遍哄着,说是哥哥没用,没能让你吃饱穿暖……”
贾敏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拍了拍黛玉的手,强装释然:“都过去了,好在苦尽甘来,你父亲得以**,虽说没能恢复原职,可在工商联挂了职务,有稳定工资,这套房子也是那时分下来的。虽不是自家私宅,可一家人能安稳团聚,比起世间诸多苦难人家,已是万幸。”
黛玉静静听着,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起,酸涩难平。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父亲林如海病逝后,她孤身一人投奔贾府,虽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可终究是寄人篱下,无有归属感。
潇湘馆再雅致,也是贾府的居所,她从未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无有父母朝夕相伴,无有兄长悉心庇护,满心苦楚,无人可诉。
可眼前这个家,屋子狭小,家境寻常,连居所都是单位分配,可这里的人,是真心实意疼她、护她、念她。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何这具身躯,在贾敏的怀抱里,会那般安心。
从不是因为锦衣玉食,不是因为豪宅深院,而是因为这世间,有人为她扛下风雨,有人为她遮风挡雨,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视若珍宝。
“妈。”
黛玉又轻声唤了一句,这一声,比方才更加自然,少了试探,多了几分真切的依赖。
贾敏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可她却笑了,眼眶通红,鼻尖泛红,那含泪的笑颜,却比世间任何景致都要动人。
“哎,妈在呢。”她哑着嗓子应声,紧紧握住黛玉的手,“妈一直都在,永远陪着我的囡囡。”
那日午后,二哥林怀义从外面归家,一进门便嚷嚷着天热,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快步凑到黛玉跟前,满脸关切。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黛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是从书架上取下的《唐诗三百首》,刚翻到杜甫的诗篇,尚未细读,闻言轻声应道:“好多了,多谢二哥。”
“你看的什么书?”林怀义好奇地探头一看,见是诗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唐诗?妹妹竟爱看这些古籍?”
“不能看吗?”黛玉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诧异。
“能看,自然能看。”林怀义连忙摆手,随即想起什么,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叮嘱,“只是妹妹切记,在外万万不可拿出这些古书,如今时局特殊,有些人见了这些,会无端找麻烦的。”
“找麻烦?”黛玉眉头微蹙,满心不解,前世诗词歌赋,皆是闺中雅事,从未听闻读诗看书,也会招来祸端。
林怀义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才能让黛玉明白:“如**头不提倡这些古书,说是封建旧思想,要批判破除。你放心,在家里看无妨,自家人知晓分寸,可在外人面前,万不可外露,免得惹祸上身。”
黛玉闻言,陷入沉默。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诗集,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唐诗三百首”五个字,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茫然。
前世,她读诗、写诗,皆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诗句里藏着她的喜怒哀乐,藏着她的孤寂情思,“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字字句句,皆是她的心境写照。
可如今,她竟被告知,这些陪伴她一生的诗词,不能再当众诵读,不能再随意展露。
她心中无怒,无怕,只有深深的茫然。
刚醒来时,她满心庆幸,以为来到了一个没有大观园的尔虞我诈,没有贾府的规矩束缚,能重新活过的***。
可如今她才渐渐懂得,世间任何一处,都有其独有的规则秩序,只是这新时代的规矩,她全然不懂,全然陌生。
“妹妹别担心。”林怀义见她怔怔出神,以为自己的话吓着了她,连忙柔声安慰,“咱们在家里安安静静看书,没人会来打搅,父亲书架上那么多古籍,也从未有人来过问,只管安心便是。”
黛玉回过神,看着林怀义关切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忽然轻声问道:“二哥,如今是哪一年?”
林怀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一九七一年,四月啊。”
七一年。
黛玉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年份,满心茫然,又轻声追问:“如今……是何朝代?”
这话一出,林怀义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伸手探了探黛玉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才忍不住笑出声:“妹妹,你可是高烧烧糊涂了?如今哪还有什么朝代,现在是***,是***民共和国,早已没有帝王将相了。”
黛玉彻底怔住,双眸微睁,满心震撼。
“清朝早在一九一一年就灭亡了,距今已有六十年。”林怀义怕她不懂,耐心解释,“之后是**,再后来一九四九年***成立,到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
“清朝?是明朝之后的朝代吗?明朝也……亡了?”黛玉喃喃自语,依旧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早就亡了,明朝在清朝之前亡的啊。”林怀义笑着说道,这些于他而言,是再浅显不过的常识。
明朝也亡了。
没有皇帝,没有王侯将相,没有封建社会,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
黛玉张了张嘴,还想追问更多,可满心疑问,竟不知从何开口,只觉眼前的世界,全然颠覆了她过往的认知。
林怀义看出她眼底的茫然无措,叹了口气,坐在她身侧,温声安抚:“忘了就忘了,不打紧,往后慢慢就知晓了。你只需记得,如今人人平等,没有**,没有权贵。你早已定下婚约,对象叫顾衔玉,大你几岁,是部队的连长,身份不高不低,你嫁过去便是军属,无人敢轻易欺负你。”
订婚?
顾衔玉?
黛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三个字,陌生又疏离,在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对,正是顾衔玉。”林怀义连连点头,继续说道,“他父亲从政与咱父亲是多年故交,彼此知根知底。当初家里发生那样的事,也只有他们……顾衔玉此人品行端正,一表人才,等你身子彻底痊愈,以后见了面便知晓了。”
黛玉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目光落在诗集上,可心绪早已飘远,再难静下心来读书。
七一年,***,订婚,连长,顾衔玉。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如同陌生的文字,在她脑海里盘旋,她需要一点点去记,一点点去学,一点点去适应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林怀义坐在一旁,并未离去,沉默片刻,他忽然起身,走到客厅一角,掀开盖在一台木壳物件上的蕾丝防尘罩,指着它对黛玉说道:“妹妹,你看这个,这是电视机。”
说着,他按下开关,屏幕中间先是亮起一个细小的光点,随后慢慢扩大,变成一片灰白的光影,伴随着沙沙的声响。
“如今还没到节目时辰,等晚上,能看新闻,还有样板戏,你可以瞧瞧新鲜。”
黛玉抬眸,静静看着那台奇怪的物件,屏幕上只有密密麻麻的雪花点,耳边是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她全然不懂这是何物,却没有再开口追问。
今日她已接收太多陌生的信息,太多颠覆认知的事情,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慢慢适应。
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是这个新时代,在对着她轻声诉说。
黛玉静坐片刻,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翻动手中的诗集,恰好翻到刘禹锡的《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字一句,读进心底,黛玉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泛起淡淡湿意。
昔日王谢贵族堂前的燕子,如今飞入了寻常百姓家中。
而她,这只从大观园深宅里飞出来的孤燕,历经生死,跨越时光,飞入了这个叫“***”的寻常人家。
不知未来,能否在此安稳落脚,能否寻得一处栖身之所,不再颠沛,不再孤寂。
可转念一想,至少,这户寻常人家,待她真心赤诚;至少,这里的人间烟火,能暖她孤冷心性;至少,这里的风,比起前世的风雨,要温和太多。
如此,便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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