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信你。但我更信化验单。"
他没再说话。
十点半，我在抽血室坐下，护士给我扎止血带。
又是那个小护士，昨天在走廊里看过我一眼的那个。她叫小刘，看胸牌，刘思。
她的手有点抖，扎了两次都没进针。
"姐，你的血管太硬了。"
"换个位置，从手背进。"
她按我说的做了。血流进采血管，暗红色的，粘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一管一管被抽走，突然问了一句。
"小刘，三零六病房那个姓苏的女病人，是什么病？"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姐，我不太清楚，那不是我负责的病区。"
她说完，低着头贴标签，始终没有抬眼看我。
最后一管血抽完，她把棉球按在我手背上，轻声说了句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姐，你多保重。"
不是"注意休息"，不是"多喝水"。
是"多保重"。
她推着采血车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
三天后，陈浩的病房来了很多人。
**从老家叫来了大伯、二叔、三姑，加上隔壁床病友的家属，整整七八口人，把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我以为是来探病的。
进门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
婆婆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拐杖竖在膝盖中间，两手叠放在拐杖头上。
"知微，坐。"
大伯把唯一空着的凳子推到我面前，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审视的弧度。
"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看向大伯。
"大哥，你说吧。"
大伯清了清嗓子，"知微啊，我听弟妹说了，你前两天在医院跟小浩闹了一场？"
"我没有闹。我问了一个正常的问题。"
"你当着外人的面，质问自己的丈夫病房里为什么有别的女人？"大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小浩是什么身体状况，你不知道？他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我看向陈浩。
他半躺在床上，眼睛微闭，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三天前他喂苏瑶吃车厘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大伯，我只是想看看陈浩的病历。"
"你看他的病历干什么？你是医生？"
"我是护士长。"
"是。以前是。"婆婆开口了，"你现在是全职**，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你一个家属，对丈夫的治疗方案指手画脚，主治医师怎么想？"
二叔在旁边帮腔，"知微，你嫂子说的对。小浩生病这些年，老陈家欠你一份情，大家都记着。但你不能因为照顾他辛苦了，就疑神疑鬼的。"
三姑叹了口气，"女人嘛，照顾老公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当年也是自愿辞职的，没人逼你。"
自愿。
我闭了闭眼，想起八年前。陈浩拿着检查报告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只有我的熊猫血能救他。婆婆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我的手喊救命。
科室主任当时就站在我身后，问我是不是真要辞职。
我说家里有急事，暂时请个长假。
陈浩说不行，必须辞职，因为治疗周期很长，需要我全天候待命。
他说是暂时的。
"我自愿辞的职，但不代表我自愿当冤大头。"
大伯猛地一拍床头柜，水杯震得跳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叫冤大头？小浩拿命看病，你在这里说风凉话？"
隔壁床的病友家属探头过来看热闹。
婆婆摸了摸佛珠，语气平缓下来。
"知微，你听妈一句劝。那个苏瑶的事，是小浩心善，帮了个可怜的姑娘。你要是不放心，妈明天亲自去问主治医师，行不行？"
她的态度突然变软了。
这种转变在这八年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都在我快要追问到关键问题的时候。
"行。"我说。
我想看看，她问出来的答案，和真相有多大距离。
从病房出来，我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蹲了五分钟。
不是因为哭，是因为贫血，蹲下去之后眼前发黑，站不起来。
扶着墙站直的时候，有个人从我身边走过。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血液科副主任 周敏"。